現他正含笑注視著她，似乎在等著她先喝。
上輩子她沒有在意這個細節，此刻卻看得分明——他在等她先喝。
沈蘊寧將酒杯舉到唇邊，微微傾斜杯身，做出飲酒的姿態，實際上酒液只沾了沾她的唇瓣，一滴都沒有入口。
她放下酒杯，蕭懷瑾這才將自己那杯酒一飲而盡。
沈蘊寧的目光在他喉結上停了半秒，然后不動聲色地移開。
“殿下，”她輕聲開口，聲音溫軟，“臣妾有一事相求。”
蕭懷瑾挑了挑眉：“哦？說來聽聽。”
“臣妾聽聞燕王殿下病重，臣妾的母親與榮貴妃是表親，按理臣妾該叫燕王一聲表哥。臣妾想在大婚后去燕王府探望一二，不知殿下能否應允？”
這話說得很巧。
沈蘊寧的母親趙氏確實與榮貴妃沾親帶故，但那種七拐八繞的親戚關系，平日**本沒人記得。
可此刻她以“探望親戚”的名義提出來，于情于理都挑不出毛病。
蕭懷瑾顯然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提這種要求，怔了一瞬，隨即笑道：“今日是你我大婚，太子妃倒惦記起別人來了。”
話里帶著幾分調笑，但沈蘊寧聽出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不悅。
她低下頭，做出羞愧的模樣：“臣妾只是想著，母親那邊不好交代……殿下若是不愿，那便罷了。”
蕭懷瑾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替她取下鳳冠，動作親昵而自然：“燕王確實病重，太醫院的人說怕是撐不過這個冬天。你若想去，過兩**王陪你去便是。”
“謝殿下。”沈蘊寧柔聲道謝，眼底卻掠過一絲無人察覺的寒光。
蕭衍的死期，沒有人比她更清楚。
上輩子，燕王蕭衍確實是這一年冬天去世的，死的時候剛剛及冠，距離太醫斷言他活不過二十歲，只差三天。
他的死在京城沒有激起什么波瀾，一個注定短命的病弱王爺，朝堂之上甚至沒有人愿意多費筆墨來記錄這件事。
但沈蘊寧知道一個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蕭衍不是病死的。
他是被人毒死的。
毒死他的人，就是此刻坐在她身邊，笑得溫柔繾綣的蕭懷瑾。
沈蘊寧上輩子是在很多年后才知道這個真相的。
彼時蕭懷瑾已經是太子，一次醉酒后無意間說漏了嘴，她追問時他敷衍了過去，但她心里已經什么都明白了。
蕭懷瑾殺蕭衍的原因很簡單，因為蕭衍是先帝最寵愛的兒子，是先帝在臨終前真正想傳位的人。
甚至在先帝駕崩后，宮中都隱約有流言，說先帝留了一道密旨，要將皇位傳給燕王。
只是燕王體弱，又無母族支持，最終才讓大皇子**占了上風。
但大皇子**后不足三年便暴斃而亡，接著是二皇子、四皇子、六皇子……皇子們死的死，廢的廢，最后皇位落到了原本與世無爭的五皇子頭上，也就是如今的皇帝。
而五皇子資質平庸，朝中大權旁落，各方勢力蠢蠢欲動。
蕭懷瑾便是在這樣的亂局中一步一步爬上去的。
他不允許有任何潛在的威脅存在。
哪怕那個威脅是一個病得快死的“廢人”。
沈蘊寧想到這里，忽然覺得有些諷刺。
上輩子她幫著蕭懷瑾除掉了一個又一個對手，還覺得那是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如今回頭再看，那些血淋淋的往事，每一樁每一件都寫滿了她的愚蠢。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次，她要換一條路走。
蕭懷瑾不是把蕭衍當成眼中釘嗎？
那她就把這顆釘子，變成刺穿他心臟的利刃。
**章 燕王府
兩日后，沈蘊寧便去了燕王府。
蕭懷瑾本說要陪她同去，但臨出門前被宮中急召走了。
沈蘊寧倒樂得自在，帶著春禾和幾個丫鬟，乘一頂小轎往燕王府去。
燕王府坐落在皇城東南角，是先帝在世時特意為蕭衍修建的府邸，占地極廣，比尋常親王府規制還高了一個等級。
府中引了溫泉水入室，遍植奇花異草，常年溫暖如春，是先帝為體弱多病的兒子精心營造的一處避風港。
沈蘊寧在燕王府門前下轎，抬頭望著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心里涌上一種奇異的感覺。
上輩子她和蕭衍幾乎沒有任何交集。
她只在年少時遠遠地見過他一面，后來嫁給了蕭懷瑾，兩人更沒有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