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合法的，一分錢稅都沒少交。"
我媽瞪著我，胸口劇烈起伏。
我爸站在旁邊，一聲不吭，但手也在抖。
我從口袋里又掏出手機，打開一個頁面，遞給我爸。
企查查。
公司名稱：**微盞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裴澈。
注冊資本：五千萬。
我爸盯著屏幕，喉結上下滾了滾。
然后他轉過身，走到院子里，蹲下，點了根煙。
手還在抖。
煙點了三次才點著。
我媽跟出去，站在他身后。
兩個人都沒說話。
雪下大了一點。
咸魚和**在繩子上晃了晃。
過了大概兩分鐘，我爸把煙掐了，站起來。
他回過頭，看著我，眼眶紅了。
"真的？"
"真的，爸。"
他點了點頭。
然后——
拿起手機就開始打電話。
"喂？爸？我是建民！您猜怎么著……"
我臉上的笑凝固了。
不是，爸，你先冷靜一下——
"我家澈兒買了套別墅！翡翠*的！八百萬！全款！"
他的聲音大到整條巷子都能聽見，對面老王家的狗都嚇得叫了兩聲。
我閉上眼睛，捏了捏鼻梁。
完了。
消息要炸了。
——
果然。
電話掛了不到十分鐘，我**手機就沒停過。
大伯母王麗紅第一個打來："秀芝啊，聽說澈兒買房了？翡翠*那個？多大的？"
二嬸張惠芳緊跟著："哎呀，年輕人有出息！就是不知道是貸款還是全款啊？"
堂姐裴媛也發了消息："弟弟好厲害哦，有空帶姐去參觀一下唄？"
每一條消息，每一個電話，語氣都甜得發膩。
但我聽得出來——
每句話后面，都拖著一條看不見的尾巴。
那尾巴的名字叫：憑什么？
我坐在堂屋的舊沙發上，喝了口茶，茶葉沫子在杯底打轉。
暴風雨前的寧靜。
我看了眼日歷。
明天，年三十。
全家人要去爺爺那兒吃團圓飯。
屆時——大伯一家、二叔一家、加上我們一家，三十多口人，濟濟一堂。
有好戲看了。
2
年三十，下午四點。
爺爺家在鎮中心，兩層半的自建房，外墻貼了白色瓷磚，鐵門上貼著對聯。
院子里停著兩輛車——大伯的豐田霸道和裴旭那輛掛紅花的寶馬。
我開著***停在巷口，跟在后面的是二叔的大眾朗逸。
二叔裴建國從車里鉆出來，西裝外套扣子繃得緊緊的，肚子圓鼓鼓。他掃了一眼我的車，嘴角動了動，沒吭聲。
二嬸張惠芳就沒那么含蓄了。
她從副駕下來，拽了拽貂皮大衣的領子，目光在我車上轉了一圈。
"澈兒啊，你這車……挺省油的吧？"
"還行。"
"也是，年輕人嘛，先開著，以后有錢了再換。"
我笑笑，沒接話。
二嬸，您那貂是皮草城打折買的吧，線頭都露出來了。
進了院子，一股子油煙味和鞭炮的硫磺味混在一起，嗆得我瞇了瞇眼。
客廳里已經坐了不少人。
爺爺裴守成坐在主位，七十八歲，頭發全白，但腰板直得跟竹竿一樣。手里握著一串老核桃，咯嘣咯嘣地轉。
大伯裴建軍站在他旁邊，五十五歲，方臉，穿一件藏藍色的中山裝，像個鄉鎮企業家——事實上他就是，開了個建材店，一年賺個幾十萬。
大伯母王麗紅在廚房指揮幾個堂嫂切菜，嗓門大得能穿墻："芹菜切細點！跟你說了多少次了！"
裴旭靠在沙發上刷手機，翹著二郎腿，腳上一雙AJ，鞋底干干凈凈。
我走進客廳。
"爺爺，新年好。"
爺爺抬眼看了我一下，核桃轉了兩圈。
"嗯。回來了。"
就這么兩個字。
聲調都沒起伏。
我爸跟在后面，**手，臉上堆著笑："爸，我帶了兩瓶五糧液，放哪兒——"
"放廚房去。"爺爺沒看他，視線轉向大伯，"建軍，那個瓷磚的貨款結了沒有？"
我爸的手僵在半空，笑容還掛在臉上，愣了一秒，然后默默拎著酒去了廚房。
我媽在旁邊看著，嘴唇抿得緊緊的，指甲掐進掌心。
我掃了一眼客廳里的人。
大伯在跟爺爺說話，聊建材生意的行情。
二叔坐在另一邊，翻著手機看新聞，時不時插一句"這個**不行""那個領導不懂"。
裴旭還在刷手機。
裴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