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我去侯府取書，我**藏書，有一半在侯府書閣。
當年我爹說，反正兩家遲早是一家，放哪兒都一樣。
這些年母親對我極好，我**忌日也從不落下，怕母親多想，藏書便也沒拿回。
書閣的老仆見了我，有點慌，“林小姐，您怎么來了……”
我說，“天冷了，想看看我娘留下的游記。”
我徑直走過去，摸了個空，心跳停了一拍，“誰動過這里？”
老仆跪下了，“世子、世子前日來過，借走了一本……給蘇、蘇姑娘。”
練武場在西跨院，我跑過去，老遠就聽見笑聲，沈錚在教蘇嬈練槍。
她另一只手里，是我娘用青布包的書，邊角都磨白了。
她說，那是外祖父的手稿，天底下就這一本。
“玥兒？你怎么……”
“書還我。”我看著蘇嬈手里的書。
蘇嬈笑，“這本兵書？是沈哥哥借我看看的，林妹妹也感興趣？”
沈錚撓撓頭，“嬈兒對兵法感興趣，我就借她看看，玥兒，你何時這么小氣了？”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小氣？
我想起我娘病重那年，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握著我的手。
“玥兒……這是你外祖父畢生心血，他老人家臨終前說，這書……不能白費……”
她喘著氣，咳了幾聲。
“沈家是武將世家，將來你若嫁過去……這書，或許能助沈錚一二。”
“但記住，書是你的，就跟你的心一樣，要自己守住。”
“還我。”我又說了一遍，聲音變冷。
沈錚皺眉，“嬈兒是武將之后，將來要掌兵的，這書在她手里，不比在你手里有用？”
蘇嬈把書遞過來，“沈哥哥別生氣，林妹妹舍不得，我還她便是。”
對比倒顯得是我不懂事了，可這明明，是我的書。
“你看嬈兒多大度？你現在怎么變成這樣了？狹隘善妒，一本書而已，至于嗎？”
我看著他，“沈錚，那是我**遺物，你問都不問，就拿去討好別的女人。”
沈錚有些拉不下臉，“**不過是個文官之女，懂什么兵法？
這兵書本就該在武將手里！放在你家，才是明珠蒙塵！”
風吹過來，很冷，我看著他眼里的不耐煩，“好。”
“林玥！”沈錚在后面喊。
天開始下雨，豆大的雨點砸下來，很快濕了衣裳，沈錚追出來，在巷口抓住我胳膊。
“你鬧夠沒有！為了一本書，鬧成這樣好看嗎？!”
我從懷里掏出一塊白玉，他十歲那年送我的，他說，見此玉如見我。
“這個，還你。”
玉佩掉在地上，裂成兩半，沈錚愣住了，“你……”
我打斷他，“從今往后，你我陌路。”
走到家門口時，門房嚇了一跳，趕緊撐傘過來。
“小姐！您這是……”
“沒事，滑了一跤。”
小翠跑過來，驚叫一聲。
“打水，我要沐浴。”我說。
熱氣蒸上來，我才開始發抖，晚上我發熱了，迷迷糊糊的，聽見外間有人說話。
“……宮里遞了話，若小姐愿意，可參加今秋采選。”
“采選？”我爹聲音發顫，“這、這……”
“林大人，令嬡如今這境況您也清楚，侯府那邊是指望不上了，不如另尋出路。”
很久之后，我爹說，“容我想想。”
“小翠。”我喊道。
小翠跑進來，眼睛腫著，“小姐，您醒了？”
我爹推門進來，臉色很不好，“玥兒，你怎么起來了？快躺下……”
“爹，我去參加采選。”
他嘴唇哆嗦著，眼眶紅了，“玥兒，你可想清楚了，宮里說是選女官，但……”
“我想清楚了。”我說。
我想得很清楚。
比任何時候，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