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顧衍舟蹲在雪地里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雨天。
那天是蘇繆瑩高三的某個周三，下午最后一節課的鈴聲響了，學生們從教學樓里涌出來，花花綠綠的傘擠在一起。
他站在校門口，手里拎著一袋水果和零食，看見蘇繆瑩從人群中走出來。
蘇繆瑩沒有傘，把書包頂在頭上，校服袖子濕了大半，褲腿濺滿了泥點。
他撐著傘走上前，把傘舉過她頭頂。
蘇繆瑩抬起頭看見是他，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甜甜的對著他笑了笑。
“景琛哥。”
陸景琛把水果遞過去，“衍舟讓我帶的”。
她接過來，抱在懷里，低頭看了一眼袋子里的蘋果和橙子，嘴角浮起一抹笑。
“他打電話了沒有？”她問。
“打了。”他撒了謊。其實顧衍舟這段時間很忙，忙到連給自己發消息的時間都沒有。
他已經照顧蘇繆瑩兩年了，哪怕顧衍舟不說他都會來。
蘇繆瑩的眼睛又亮了一下，有些竊喜的問道，“他…他有說什么了嗎？”
“說讓你好好吃飯，好好**，等他回來。”
雨從傘沿滑下來，落在她肩膀上，她沒有躲。
她站在他的傘下，想的卻是另一個人的事。
他從來沒有問過她，你為什么不看我。
因為他知道答案。她的目光一直跟隨著顧衍舟，她喜歡的也是顧衍舟。
顧衍舟翻過醫院的墻把她從走廊里拉起來，顧衍舟坐在梧桐樹枝上給她遞餛飩，顧衍舟把周蘭的兒子堵在巷子里打得指關節全破。
這些事都是顧衍舟做的，不是他。
他來晚了，他認識她的時候，她的心里已經住進了一個人。
高三那年冬天，他去學校的次數越來越多。
從一周兩次變成三次、四次，后來幾乎每天都去。
他告訴自己這是顧衍舟交代的任務，他只是在履行承諾。
直到有一天他站在教室后門，看見她坐在窗邊寫字，陽光落在她側臉上，她的鼻尖上有一點細小的汗珠，嘴唇微微抿著，很認真的樣子。
他站在那里看了她很久，久到上課鈴響了都沒有聽見，久到走廊里的人都**了，只剩下他一個人。
那天晚上他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今天沒有給她帶任何東西，他不是去送東西的，他只是想去看她。
這個認知讓他從床上坐起來，后背全是冷汗。
從那以后他開始給她買東西。
不是顧衍舟交代的，是他自己想買的。
衣服、鞋子、手機、零食，所有他能想到的她可能需要的東西。
他把這些東西堆在她面前，像一個急于證明什么。
她開始以為是顧衍舟買的還會收，可是知道是他自己想要買的，她就把那些東西退回來。
他不想讓她退，就把東西放在她宿舍樓下就走。
第二天去看，東西原封不動地放在那里。
他蹲在宿舍樓下，把那些東西拆開，一樣一樣看過去。
衣服是她從來**的款式，鞋子是比她腳大了一碼的尺碼，手機是他喜歡的牌子。
他買這些東西的時候，想的全是“她應該需要這個”，從來沒有問過她“你想要什么”。
他不了解她，他只是在通過買東西這件事，讓她如同感恩顧衍舟那樣，然后跟自己在一起。
他只是想乘虛而入，哪怕知道那是不對的。
……
第三章：大學
他從監獄那邊回來之后就一直沒怎么出過門，顧衍舟把自己關在老宅的書房里，他也沒去找他。
兩個人像約好了似的，各自縮在各自的殼里，誰也不去戳破那層薄薄的、已經裂了縫的殼。
顧家的請帖送到他公寓的時候，他本來想扔進垃圾桶，但請帖上印著老爺子的名字，顧衍舟的爺爺。
小時候他**去顧家玩，老爺子總會從書房里探出頭來罵他們兩句，然后讓保姆端兩碗銀耳湯出來。
他把請帖撿回來，換了身衣服去了。
宴會擺在顧家老宅的后院。
顧家的人脈廣，來的人多，商界的、政界的、顧家幾代的世交，觥籌交錯間全是南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陸景琛端著一杯酒站在角落里，背靠著暖棚的支架，看著人群里來來往往的臉，沒有一張是他想看的。
然后他看見了出國深造的小舅子——宋慈。
宋慈穿了一身深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