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盟友------------------------------------------，盯著那行電話號碼看了整整半分鐘。，十一位數字，用一種他看不太懂的符號寫成——凡人的數字和洪荒時代的計數方式完全不同，好在他昨晚閑著沒事翻過凌霄辦公室里那些“書”，大概弄明白了這些符號對應的數值。但問題不在于認不認識數字，而在于他根本不知道這串數字意味著什么。在那個深藍色夾克的女人寫下這行字的語境里，她顯然默認他知道這串數字是用來做什么的。。、帶著些許鋼筆藍墨水的紙條上，感受到了一種讓他不太舒服的東西——信息差。他對這個世界的規則一無所知，每個人都在用他聽不懂的語言和他對話，而他還得裝作聽得懂的樣子。。，什么都沒有，什么都能寫。但白紙的意思也是，你現在什么都不懂，連怎么撥一個電話都不懂。，揣進口袋，走出宿舍，在走廊里迎面碰上了從三樓下來的趙德茂。，頭發也重新梳過了，要不是額角還有沒來得及擦凈的汗漬，根本看不出上午那個滿院子追摩托車的狼狽樣子。他看見姜隱，露出一個彌勒佛式的笑容，熱情得像姜隱是他失散多年的親侄兒：“晚上一起吃飯？園區外面新開了家湘菜館，味道不錯，我請客。有事。”姜隱說。“什么事？”，實話實說：“打個電話。”，哈哈笑了兩聲，笑著笑著發現姜隱的表情不像在開玩笑，那個笑容就卡在臉上愣了兩秒，最后變成一種微妙的、看稀奇的表情。“你打電話就打電話唄，搞得跟上戰場似的。”他指了指走廊另一頭，“接待室有座機，外面小賣部有公用電話，實在不行你自己沒手機啊？”。。
凌霄給他的那個信封里，除了***和合同之外，確實還有一個巴掌大的長方形黑色物體。他當時沒在意，以為是某種法器殘片，隨手扔在了宿舍的床鋪上。現在看來，那東西叫做“手機”，并且大概率就是凡人的傳訊工具。
“謝了。”姜隱扭頭往回走。
回到宿舍，他在被褥底下翻出了那個黑色物體。長方形的，大約一指厚，正面是一整塊光滑的黑色玻璃，背面是某種啞光金屬材質，摸上去冰涼而細膩。他翻來覆去看了一遍，沒有按鍵，沒有符文，沒有任何他認識的操作界面。
然后他想起來了——凌霄在辦公室里用過一個類似的東西，手指在上面劃來劃去，屏幕就會亮起來。
姜隱試著用食指在黑色玻璃上劃了一下。
屏幕亮了。
白光從玻璃底下透出來，映出一幅色彩鮮艷的界面。各種方方正正的圖標排列整齊，圖標底下標注著他看不太懂的文字。大部分文字他都認識——凌霄給的那些書不是白看的——但組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就不太確定了。
他用手指點了點綠色的話筒圖標，屏幕上跳出一個白色的數字鍵盤。
電話號碼。
姜隱從口袋里摸出那張紙條，照著上面的數字一個一個地按下去。138，然后四位，然后四位。每按一個數字，屏幕上就會響起一聲短促的、清脆的提示音，像是某種樂器的單音，又像是有個極小極小的人在屏幕里頭輕輕敲了一下鐘。
十一位數字按完，他猶豫了一瞬，把手機貼在耳邊，按下了那個綠色的撥出鍵。
嘟——
一聲。
嘟——
兩聲。
嘟——
三聲。
然后是一聲輕響，電話接通了。
那頭沒有人說話。
姜隱也沒有說話。
沉默在通話線路里蔓延開來，像一滴墨水滴進清水里，不緊不慢地擴散。他幾乎能聽到對方呼吸的聲音——很輕，很穩，不急不躁，像是一個同樣經歷過太多次等待的人學會了用最平靜的方式度過那些不確定的間隙。
過了大約五個呼吸的時間，那頭終于開口了。
“你比我想的慢。”
是蘇棠的聲音。
和昨天在倉庫外面聽到的一樣，清冷，干凈，像冬天早晨的第一口冷空氣。但此刻這股清冷里似乎少了幾分昨天的凌厲，多了一絲姜隱說不上來的東西——可能是在等他這個電話等了太久之后殘留的、不愿意承認的，一點點著急。
“我不知道你的規矩。”姜隱說。他靠在窗臺上，陽光從窗外斜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投在對面的白墻上。
“什么規矩？”
“怎么用這個東西打電話。”姜隱晃了晃手機，晃完才想起來對方看不見。
電話那頭的蘇棠沉默了一秒，然后姜隱聽到了一聲極輕極短的——他不太確定那是什么。是笑？是嘆氣？還是某種介于兩者之間的、對某件事感到意外又不那么意外的獨特反應？
“你認真的？”
“我從不拿自己不知道的事開玩笑。”
又是沉默。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一些。
姜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種細微的、節奏分明的敲擊聲，像是某種堅硬的物體在反復觸碰另一個堅硬的物體——嗒，嗒嗒，嗒嗒嗒。速度很快，快得不像人手指能做到的程度，更像是某種高速運轉的機械在運轉。但聲音太小了，頻率又太快，不像是常規機械能發出的聲音。
“你在做什么？”姜隱問。
“查你。”蘇棠的回答簡明扼要，像一把折疊刀干脆利落地彈了出來，“姜隱，男，三十二歲，大專學歷，一個月前剛剛在南方某工業園區結束了一份長達兩年的保安工作。社會關系簡單到幾乎沒有，沒有任何不良記錄，沒有任何醫療記錄，沒有任何網絡足跡——連一個社交媒體賬號都沒有。”
嗒嗒嗒的敲擊聲停了。
“在現在的社會，”蘇棠的聲音放慢了半拍，像是一把刀在磨刀石上緩緩拖過，“一個三十二歲的人沒有任何網絡足跡，比有犯罪記錄還可疑。”
姜隱沒有解釋。一來他解釋不了——凌霄給他編的身份經不起深度調查，這本來就是最大的風險點，能拖一天是一天；二來他根本不需要向蘇棠解釋任何事，至少現在不需要。他沒必要對每個質問他的人都掏心掏肺。
“你找我有事。”姜隱把話題拉回來。
“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蘇棠說。
姜隱沒答應也沒拒絕。洪荒時代活了幾萬年的經驗告訴他，當一個人在電話里提出“幫忙”的時候，真正的要求從來不會在電話里說出來——說出來就意味著留下了可以反悔的證據，也意味著給了對方在電話掛斷之前拒絕的機會。真正重要的請求，一定是在面對面、在一個讓你沒法輕易轉身離開的場合說出來的。
這是一種古老到近乎本能的談判技巧。
“當面說。”姜隱替她說出了接下來的話。
蘇棠又沉默了一瞬，那一瞬里姜隱似乎又聽到了那種極輕極短的、介于笑和嘆氣之間的聲音。“你在華騰科技園？”
“是。”
“明天下午三點，園區北門外的那家咖啡館。我請你。”
電話掛斷了。
沒有“再見”，沒有“到時候見”，沒有那些凡人用來包裹告別意圖的柔軟措辭。只剩下單調的、機械的忙音，一聲接一聲地在聽筒里回響。
姜隱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低頭看了它一眼。屏幕已經暗了，重新變成一塊黑色的、安靜的玻璃。他把手機揣進口袋，轉身回到宿舍，在床上坐下來。
幫忙。
讓他幫忙。
一個二十七歲的、斷了手臂還要硬撐著啟動什么“三號預案”的年輕女人，在親眼目睹了昨天那種超越凡人認知的事之后，轉過頭來找他幫忙。
姜隱在天黑之前做了一件事——他去園區的小賣部買了一包煙和一個打火機。
他不抽煙。至少洪荒時代不抽。但他注意到趙德茂在思考問題的時候會點一根煙，那個開車接他的黑衣男人在下車之后也點了一根。在這個世界里，抽煙似乎是一種用來消化信息和拖延時間的儀式性行為，和洪荒時代修士在論道前燃一爐檀香沒什么本質區別。
他撕開包裝，抽出一根煙叼在嘴里，把打火機轉了個方向，拇指按下去。
咔嗒。
一簇小小的橙**火苗跳出來，頂端帶著一圈淺藍色的內焰。姜隱盯著那簇火苗看了兩秒，把煙點著了。
第一口煙吸進去的時候，他差點沒嗆死。
辛辣的、干燥的煙霧沖進喉嚨，像一把粗砂紙從嗓子眼一路刮到肺里。他咳了兩聲，眼眶泛紅，手指夾著煙的姿態僵硬得像拿筷子夾**拍。
小賣部的老板娘隔著玻璃窗看到這一幕，笑出了聲：“小伙子第一次抽煙啊？”
姜隱沒理她，把煙叼在嘴里，靠在宿舍樓下的花壇邊，看著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
入夜之后他打了個電話給凌霄。
凌霄接得很快，快到像是手機一直握在手里。她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比在辦公室時多了幾分疏離和防備——“有事？”
“蘇棠是誰？”
“你見過她了？”
“她明天約我見面。”
凌霄那邊沉默了幾秒。姜隱聽到紙張翻動的聲音，鍵盤敲擊的聲音，然后是她不緊不慢的陳述：“蘇棠，二十七歲，華騰科技創新園特聘研究員，量子物理方向。本科畢業于清華大學，博士畢業于麻省理工學院，二十四歲回國，直接進入**級重點實驗室。”
她頓了頓。
“也是你昨天在廢棄倉庫外面遇到的那個女人。”
這些信息姜隱在她停頓的那一秒里已經消化完了。他真正想問的不是蘇棠的履歷，而是一個二十七歲的物理學博士為什么會出現在那個廢棄倉庫外面，而且還帶著一把槍。但他沒問，因為凌霄如果真的想告訴他這些，早就說了。
果然，凌霄沒有繼續解釋，只是說了一句：“她不是我們的重點關注對象，但不排除她背后有其他人。你盡可能少和她接觸。”
“來不及了，”姜隱把煙頭掐滅在花壇邊沿的瓷磚上，發出一聲細微的滋啦聲，“我答應了。”
凌霄又沉默了。這次的沉默和之前幾次都不太一樣，不是因為猶豫或者措辭，更像是一種隱忍的、克制住了某種情緒之后的屏息。當她的聲音再次響起來的時候，那層疏離和防備已經沉到了水底，浮在水面上的是公事公辦的平靜。
“你的任務是觀察和記錄凡人的科技。研究一個物理學博士，也算在任務范圍內。”
翻譯過來就是——你可以去，但別讓她發現你的真實身份，也別讓她影響你的判斷。
姜隱沒接這句話，而是問了一句跟蘇棠無關的事：“后備箱里的人是誰？”
電話那頭安靜了足足五秒。
“什么后備箱？”凌霄的聲音依然平靜。
姜隱沒有追問。他只是在電話這頭微微勾了一下嘴角，然后把電話掛了。
有些事情不需要答案。
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分，姜隱站在了園區北門外的那家咖啡館門口。
咖啡館不大，門面縮在兩棟寫字樓的夾縫里，像一個被擠壓過的扁盒子。門口掛著一塊手寫的木牌，上面寫著“貓眠咖啡”四個字，落筆隨意得像是用抹布蘸了墨水甩上去的。
他推門進去。
門框上的風鈴叮叮當當響了幾聲。
咖啡館里人不多，零星坐了幾桌，都是拎著電腦的年輕人，耳朵里塞著白色的小耳機，對著屏幕皺眉、發呆、或飛快地敲擊鍵盤。空氣里混合著咖啡豆的氣味和烤面包的甜香，還有一種空調打到太低之后特有的干燥的涼意。
蘇棠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
她換了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頭發散下來披在肩上，比昨天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疲憊。右手的石膏換成了黑色的護具，材質看起來像某種硬質的編織物，比那種笨重的白色石膏輕便得多。她的面前擺著一杯深色的咖啡，杯口飄著薄薄的白氣，旁邊還有一杯冒著熱氣的、顏色淺得多的飲品，似乎是牛奶，又似乎是加了大量奶的咖啡。
蘇棠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從他的臉上落到他的保安制服上，又從制服回到臉上。她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下巴微微朝對面那張空椅子揚了一下。
“坐。”
姜隱坐下來，發現那杯淺色的飲品杯壁上貼著一張便簽條，上面寫著一行字——“給不會抽煙的小孩。”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不會抽煙。她連這都知道？
是猜的，還是查到的？如果她能查到“姜隱”從來不抽煙，那她還查到了什么？趙德茂昨天說“你沒有網絡足跡”，凌霄說他是一張白紙，但蘇棠顯然在試圖給這張白紙描上第一筆輪廓線——哪怕這條線的斜率和方向都是錯的。
姜隱端起那杯飲品喝了一口。甜的，很甜，甜得有些發膩，奶味很重，幾乎嘗不出咖啡的味道。像某種專門給喝不來咖啡的人準備的入門款，溫和得沒有任何攻擊性。他還挺喜歡的。
“你約我來，要我幫什么忙？”他把杯子放回去，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直接把刀鋒亮出來。
蘇棠的右手食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緩緩畫了一個圈。她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極短極整齊，指尖有一層薄薄的、常年敲擊鍵盤磨出來的繭。
她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從身邊的座位上拿起一個灰色的帆布包，拉開拉鏈，從里面取出一個筆記本。
不是紙質的筆記本。
是一個姜隱沒見過的東西——比手機大一倍，比書小一圈，厚度不到一厘米。外殼是銀灰色的金屬，表面沒有任何標識，質感細膩得像一塊打磨過的玉石。蘇棠把它放在桌上，翻開。
它沒有紙頁。
它的“翻開”方式是從中間分開，像一個被對折的薄片被展平，露出一整塊發光的、比手機大得多的屏幕。屏幕亮起來的瞬間，一幅復雜的、色彩斑斕的畫面鋪展開來，上面滿是姜隱看不懂的線條、色塊和數據。
他不認識這東西，但他認識那種感覺——那種面對遠超自己認知范圍的、精密而復雜的造物時無法掩飾的困惑。他的手指下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和那些凡人思考時轉筆、抖腿、咬指甲的毛病沒有本質區別。只是他的手指叩動膝蓋的頻率略微加快了一點，而這一點細微的變化，沒有逃過蘇棠的眼睛。
“你不知道這是什么。”蘇棠說。
不是疑問句。
姜隱猶豫了一下。猶豫本身就是一個回答，而且比任何語言都更誠實。他選擇了不回答。
蘇棠沒有追問他為什么不回答。她的食指在屏幕上點了一下，畫面切換成一幅姜隱相對熟悉的東西——地圖。標注了密密麻麻紅色標記的城市地圖，和他昨天在凌霄辦公室看到的那張靈氣分布圖有幾分神似，但比那張圖更精密，標記更密集，紅色的深淺程度也更豐富。
“這是我過去三年一直在做的一件事。”蘇棠的聲音放低了半度，像是在說一件她自己都不太確定該不該說出來的事。“測繪這座城市的異常能量流動。”
她抬頭看著姜隱。
“你知道什么叫異常能量嗎？”
姜隱知道，但他沒說話。
“物理學告訴我們，”蘇棠的手指在屏幕上劃過，那些紅色的標記像被喚醒的螢火蟲一樣閃爍起來，“能量不會憑空產生，也不會憑空消失，它只能從一種形式轉換成另一種形式。但在過去三年里，這座城市發生了至少一百二十次無法用現有物理學解釋的能量波動。”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直直地落在姜隱臉上，像***術刀準確地、輕柔地劃開了皮膚的表層。
“每一次都和你昨天在那個倉庫門口遇到的情況，一模一樣。”
咖啡館里的**音樂還在放著，是某種姜隱不認識的樂器演奏的舒緩旋律。鄰桌那個戴耳機的小姑娘忽然笑了一聲，大概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視頻。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木質地板上，在地面上畫出一個個明亮的、暖**的方格。這個世界太正常了，正常到蘇棠剛才說的每一個字聽起來都像一個瘋子編造的天方夜譚。
但姜隱知道她說的是真的。
那些“異常能量波動”，大概率就是仙人或異能者在都市中使用能力時逸散的靈氣殘跡。這座城市的靈氣濃度比洪荒時代低了不知道多少個量級，但再低的濃度，只要有人使用，就會有痕跡。
蘇棠花了三年時間，捕捉到了這些痕跡。
“我需要你的幫助。”蘇棠說，聲音里那些刻意維持的冷靜終于出現了一道細細的、不易察覺的裂縫，像冰面上開始融化的一條細線。“昨天在那個倉庫，我看到了一些東西——一個人徒手擋住了**，另一個人能用意念讓**在半空中解體的東西。我以為我花了三年時間終于找到了異常能量的源頭。”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手上的黑色護具。
“但我被打暈了。醒來之后什么都不記得。”
那根裂縫在擴大。
“我的同事告訴我，我是在執行任務的時候遭遇了瓦斯泄漏，產生了集體幻覺。但我膝蓋上的擦傷是真的，右手骨折是真的，彈匣少了兩發**的配槍丟了也是真的。”她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幾乎可以說是微弱的顫抖，像一根繃得太久的琴弦終于開始松散。
“我就想知道一件事。”
她抬起頭，看著姜隱。
那雙眼睛里沒有淚水，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執拗的、近乎偏執的渴望。像一個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的人，終于看到了一點光，哪怕那點光可能是海市蜃樓，她也要走過去親手摸一摸。
“那天到底發生了什么？”
姜隱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蘇棠面前那杯咖啡徹底涼了。長到窗外的陽光從左邊移到了右邊，在地上的光斑形狀變了又變。
他在想凌霄的話——“不要和凡人產生感情。”他在想蘇棠此刻臉上的表情，那不是感情，那是求知。一個物理學博士花了三年時間追蹤一個她無法用科學解釋的現象，在終于快要觸碰到真相的時候，被人一棍子打暈，醒來后一切都被抹去，只留下膝蓋上的傷和斷掉的手臂，以及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比疼痛更折磨人的——“我明明看到了什么，卻沒有人相信我的感覺。”
他在想洪荒時代那些散修，他們追求天道，追求真理，追求萬物運行的法則，和蘇棠在做的事，本質上沒有區別。
只是所用的工具不同。
姜隱端起那杯已經涼透了的甜奶咖啡，一口喝完。杯子放回桌面時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利落的磕碰聲。
“我幫你。”
蘇棠的眼神變了。
不是驚喜，不是釋然，甚至不是“終于”那種長舒一口氣的輕松。而是某種更復雜的、姜隱讀不太明白的光——像是一個一直獨自走夜路的人，忽然聽到身后多了一雙腳步聲。她不確定那雙腳步是敵是友，但至少有了一樣東西——
不是孤獨。
她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從筆記本旁邊拿起一張折疊的紙，推到他面前。
姜隱打開那張紙。
上面是一幅手繪的地圖，標注了幾十個點位，旁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注釋。字體很小，筆畫緊湊，透著一股寫字的人恨不得在一張紙上塞進一本書的內容。
“這是我三年所有研究資料的摘要。”蘇棠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早上第一口冷空氣的清冽，裂縫被補上了，冰面重新完整。“原始數據在這臺筆記本里，但我猜你看不懂。”
她那臺銀灰色的筆記本屏幕還亮著，那些紅色標記還在閃爍。
“慢慢來。”
姜隱把那張紙折疊好，和那張寫有電話號碼的紙條一起揣進口袋。
他站起身，推開了咖啡館的門。
風鈴又在身后叮叮當當地響了起來，那聲音清脆而短暫，像是有人在遠處輕輕拍了一下手。
本章留鉤：姜隱走出咖啡館的時候，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他掏出來一看，屏幕上是一條短信，發送者的號碼是一串他沒見過但明顯不是隨機生成的長長數字。內容只有一行字：“你在和一個不該接觸的人接觸。——凌霄。”
他在咖啡館門口站了片刻，沒有回復那條短信。他沒有急著走回園區，而是在路邊的花壇沿上坐下來，把蘇棠給的那張手繪地圖從口袋里抽出來，借著路燈的光再看了一遍。路燈的光是昏**的，不太亮，但足夠看清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他的目光停在右下角的某一行字上，看了很久。那行字寫的是：“異常能量源頭之一，可能與某個‘沉睡中蘇醒的存在’有關——調查中，無結論。”
他又抽了一根煙。
這次沒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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