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押金冊。
包括203。
這一次，陸言洲沒有攔。
何敏的眼神一下硬了。
“你們夫妻吵架，不要拿我們店做文章。”
我看著她：“你剛才說登記亂，又能準確說她沒退房卡。”
屋里靜了。
樓梯上傳來行李輪壓過木板的聲音。
一個背包客從二樓下來，朝我多看了兩眼。
我知道他在看什么。
民宿墻上掛著一排游客照片。
最里面那張舊合照里，林澄站在觀景臺欄桿邊，穿一件淺灰沖鋒衣。
她的側(cè)臉和我很像。
可她左耳有一枚小小的銀環(huán)。
我沒有耳洞。
退房后，陸言洲把車開到河邊停車場。
他沒有立刻發(fā)動。
雨點砸在前擋風玻璃上，導航屏亮著白栗谷環(huán)線。
“知微，把今天拍的東西**。”
他說這話時，語氣像在提醒我系安全帶。
我把相機抱在懷里。
“刪哪一段？押金冊，海拔牌，還是救援站回執(zhí)？”
“全部。”
他轉(zhuǎn)頭看我。
“林澄的家人這些年被折騰夠了。你把舊事翻出來，只會讓所有人難堪。”
“包括你？”
他沉默。
車窗外有賣烤玉米的老人，塑料雨棚被風掀起一角。
我的手機又震。
品牌經(jīng)理把合同截圖發(fā)來。
暫停商業(yè)拍攝超過二十四小時，需要承擔違約責任。
我點開，又關(guān)掉。
陸言洲看見了。
“你看，事情不是你想停就停。我們先把內(nèi)容拍完，回城再說。”
我問：“你帶我來白栗谷，是為了拍內(nèi)容，還是為了確認什么東西還在不在？”
他的手指敲了兩下方向盤。
那是他不耐煩時的小動作。
“確認我們的婚姻還能不能好好過。”
我打開相機，調(diào)出剛才的照片。
第一張是押金冊。
第二張是海拔牌。
第三張是救援站白板。
每一張都有時間和定位。
陸言洲忽然伸手。
我把相機往門邊一撤。
他的指節(jié)撞在座椅扶手上，悶響一聲。
“沈知微。”
“別喊我名字。”我按下鎖屏，“剛才前臺喊過另一個人的名字了。”
車里的空氣冷下來。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你和她不一樣。”
我問：“哪里不一樣？”
這次他沒有回答。
雨水順著玻璃滑下來，把導航上的白石埡三個字拉得很長。
我低頭看導航。
目的地不是民宿，也不是救援站。
它停在白石埡觀景臺。
陸言洲伸手要關(guān)屏。
我先按住中控。
“你剛才說回城。”
“順路看一眼山路封沒封。”
“封了你就回去？”
“封了就證明今天沒法繼續(xù)鬧。”
我拿手機拍下導航目的地。
他終于不再裝輕松。
“沈知微，你有沒有想過，她失蹤前也這樣拍？拍證據(jù)，拍路線，拍每一個自以為能證明我的東西。”
“她拍到了嗎？”
他看著雨刷，一下一下刮開玻璃上的水。
“拍到了又怎么樣？人沒回來。”
車里只剩雨刷聲。
我把這句話記進備忘錄。
不是為了發(fā)布。
是為了讓自己別在下一次溫柔里忘掉。
下午兩點四十，陶野打來電話。
他說舊呼叫記錄可以聽一段，但不能復制，不能外傳。
我回到救援站時，陸言洲坐在車里沒有下去。
他發(fā)來一條消息：我在停車場等你，十分鐘后走。
我沒有回。
救援站的檔案室很小，窗臺上擺著三盆快枯的綠蘿。
陶野把一臺舊電腦推過來，屏幕上有呼叫編號。
“三年前九月十八日凌晨一零五，白栗谷環(huán)線附近有一通求助。來電人自稱林澄，信號斷續(xù)。”
我把錄音筆拿出來。
陶野按住桌面。
“不能錄。”
我把錄音筆放回包里，手心貼著相機帶。
“那我記時間點。”
他點頭。
第一段錄音很短。
風聲先出來，像有人把話筒塞在衣領(lǐng)里。
女人的聲音發(fā)啞：“我在白石埡下面，車開走了，他把我的包拿走了。”
陶野停了一秒。
我低頭寫下白石埡、車開走、包。
錄音繼續(xù)。
**里有一聲很輕的電子提示音。
“前方二百米，到達白石埡觀景臺。”
我筆尖停住。
那是陸言洲車里的導航語音。
他用了很多年，一直不肯換。
陶野看我。
“你聽出來了？”
我抬頭：“能再放一遍嗎？”
第二遍時，我沒有看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