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晦氣。
現(xiàn)在多了一點說不清的躲閃。
像他們也開始怕，怕這些年罵錯了人，更怕祖師爺繼續(xù)開口，把他們家那些偷摸做過的事也抖出來。
沈照夜的香火鋪在村東頭。
說是鋪子，其實是老宅改的。
前面擺香燭紙扎，后院住人，院門上掛著一塊黑木牌，寫著“照夜堂”。
牌匾下掛了一串銅鈴。
風(fēng)一吹，鈴不響。
我多看了一眼。
沈照夜推開門：“別碰。”
我立刻收回手。
“我沒碰。”
“你剛才想碰。”
“沈先生還會看人心？”
他腳步一頓，側(cè)臉冷淡。
“你手抬起來了。”
我看著自己半抬的手，默默放下。
行。
是我小看他了。
鋪子里沒有多余燈火，只有供臺前點著三盞青油燈。
正中供著一尊小祖師像，比祠堂那尊小很多，神情卻更兇，眼尾往下壓，像專門盯人做虧心事。
我剛進(jìn)門，供臺左邊的銅鈴忽然響了。
叮。
沈照夜的肩背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
我很識相地沒有笑。
他抬手，把門合上。
“坐。”
我坐到木桌邊。
桌上擺著命盤、朱砂、黃紙，還有一把小銅剪。
沈照夜坐在對面，把從庚帖里抽出的紅線放進(jìn)白瓷碗。
紅線一落進(jìn)去，瓷碗里的清水瞬間變渾。
像滴進(jìn)去一滴血。
我后背一涼。
“這是什么？”
“牽災(zāi)線。”
沈照夜拿起黃符，壓在碗口。
“有人把災(zāi)厄綁在你的婚帖上。婚事一成，男方家里的舊禍就會往你命里過一遍。”
我盯著碗。
“所以孫家那個斷腿……”
“他自己有災(zāi)。”
“**發(fā)燒？”
“也是。”
“陳家牛棚？”
沈照夜看我一眼。
“那個純粹是梁壞。”
我沒忍住笑了一聲。
他像是沒聽見，繼續(xù)把三封庚帖擺開。
“你這些年退婚幾次？”
“三次。”
“只定過三次？”
“說成的三次。”
我頓了頓。
“沒成的，不算吧？”
沈照夜掀眼：“多少？”
我認(rèn)真想了想。
“從十三歲開始，前后大概二十來家。”
他的手指停住。
“二十來家？”
“嗯。”我說，“不過有些不是正式說親。比如隔壁村賣豬肉的吳嬸，說她侄子八字輕，想讓我先去他家門口站一站，看能不能壓壓。后來她侄子偷騎車摔了，她也說是我害的。”
沈照夜沉默了很久。
我以為他又要說什么冷話。
結(jié)果他把桌上的茶盞推過來。
“喝。”
茶是溫的。
我捧著杯子，手指暖了些。
屋外忽然傳來兩聲狗叫。
遠(yuǎn)遠(yuǎn)的，又急又短。
沈照夜從柜子里取出一個黑布包。
“把手伸出來。”
我立刻把茶放下，盯著他。
“干什么？”
他動作停住。
“驗命。”
我沒動。
祠堂里祖師爺剛說他近女則慫，他現(xiàn)在讓我伸手，我實在很難不多想。
沈照夜顯然也想到了。
他面色更冷。
“隔著紅線。”
他說完，從黑布包里取出一截紅繩，一頭遞給我，一頭繞在自己指間。
“這樣不用碰。”
我接過紅繩。
繩子很涼。
可我剛握住，繩子另一頭忽然燙起來。
沈照夜指間一抖。
命盤上的紅針開始亂轉(zhuǎn)。
我低頭看盤。
紅針轉(zhuǎn)得像喝多了。
沈照夜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按住命盤邊緣，低聲念了一句口訣。
紅針不但沒停，反而轉(zhuǎn)得更快，最后啪地一下甩出盤心，直直扎進(jìn)桌面。
屋子里靜了。
我看著那根**桌面的紅針。
“沈先生，你這命盤……平時脾氣也這么大嗎？”
他沒說話。
耳根又開始紅。
我慢慢把紅繩放下。
“要不今天先算了？祖師爺都說了，你近女則慫。咱們可以尊重一下老人家的意見。”
供臺上的小銅鈴響了一聲。
叮。
沈照夜閉了閉眼。
“祖師爺有時候說話不太講究。”
我看向供臺。
“我覺得挺直白的。”
銅鈴又響。
叮。
像是在說：我也覺得。
沈照夜站起身，把命盤收起來。
動作很穩(wěn)。
如果他手背上那條被紅線燙出的痕跡沒有越來越紅，會更像沒事。
我看見了，忍不住問：“疼嗎？”
“不疼。”
他答得太快。
我伸手想看。
他立刻退了一步。
桌邊的朱砂碟被他衣袖掃到，啪地扣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