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得最近，脖子伸得快貼到盤沿。
我也看見了。
灰面上第一行字清清楚楚。
她不克夫。
祠堂里靜得像被人一刀切斷了聲。
我的心猛地空了一下。
那四個字落在那里，輕得只是一層香灰，卻像有人把壓在我背上二十年的石頭撬開了一條縫。
陳嬸臉色變了：“不可能！是不是風吹亂了？”
她話音剛落，銅盤又響了一聲。
第二行字慢慢浮出來。
夫命太硬。
眾人愣住。
陳嬸嘴巴還張著，沒合上。
孟嬸眼珠子轉了轉：“夫？哪個夫？她又沒嫁人?！?br>話剛落，供桌上的銅鈴突然自己響了。
叮。
叮。
叮。
那聲音不大，卻把每個人的頭皮都敲緊了。
沈照夜伸手想按住銅鈴。
他的指尖剛碰到鈴身，香灰像被什么激怒了，猛地又滾出第三行字。
此男陽氣過盛，近女則慫。
整個祠堂死了。
連哭到一半的小孩都忘了出聲。
我盯著那行字，反復看了兩遍，確認自己沒眼花。
此男。
陽氣過盛。
近女則慫。
我慢慢抬頭。
不止我。
祠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曬谷場上被風吹倒的稻子，齊刷刷歪向沈照夜。
沈照夜的手還停在銅鈴上。
他那張從進門起就沒什么波瀾的臉，在燭光里一點點僵住。
孟嬸嘴唇抖了抖。
“祖師爺說的……是沈先生？”
銅鈴像是嫌她問得不夠清楚，又響了一聲。
叮。
沈照夜手里的佛珠，“啪”地斷了一顆。
那顆黑檀珠滾下供桌，穿過人群腳邊，最后停在我跪著的**前。
我低頭看它。
圓圓一顆，亮得發黑。
像某位沈先生碎得很體面的臉面。
七叔公喉嚨里擠出一聲咳：“沈先生，這……祖師爺是不是年紀大了，有時候字也寫得急？”
沈照夜垂眸看著銅盤。
他沒說話。
只是把那顆滾到我面前的佛珠撿起來，指尖從我袖口邊擦過。
我手背像被燭火燎了一下。
他動作頓住。
下一秒，供桌上的命盤突然自己轉了半圈。
盤中紅針晃得厲害，最后啪地一下指向他。
然后又很不給面子地，輕輕抖了兩下。
祠堂里有人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很快被旁邊人撞了一肘子。
沈照夜抬眼。
那人立刻低頭裝咳嗽。
我咬住唇角，忍得很辛苦。
我知道這時候笑不合適。
可我被全村押來認克夫命，跪得膝蓋發麻，連以后能不能在村里抬頭都不知道。
結果祖師爺當場說我不克。
還順手把請來斷我命的人拆成了“近女則慫”。
這事荒唐得像做夢。
孟嬸最先緩過來。
她臉上的肉抽了抽，立刻去抓銅盤邊緣。
“這不算！沈先生，肯定是你剛才寫錯了生辰。虞麥冬這命怎么可能不克夫？前頭那些事，村里人可都看見了！”
她的手剛碰到銅盤，盤里的香灰忽然炸起來，撲了她一臉。
孟嬸“哎喲”一聲往后倒，滿臉灰白，像剛從灶膛里鉆出來。
有人又想笑。
這次憋得更痛苦。
七叔公臉掛不住了，低喝：“行了！”
祠堂總算安靜。
他看向沈照夜：“沈先生，祖師爺既落了字，您給句準話。麥冬這命，到底怎么說？”
沈照夜把斷開的佛珠繞回腕上。
少了一顆，看著有點別扭。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
像是不愿意承認什么，可又沒法當著祖師爺的面耍賴。
“她不是克夫命?！?br>我肩膀松了半寸。
陳嬸急了：“那我家牛棚怎么塌？”
沈照夜冷冷看過去。
“梁朽?！?br>陳嬸噎住。
“那孫家的腿呢？”
“雨天騎摩托不看路?！?br>“**小子發燒？”
“半夜下河抓黃鱔，自己作的?！?br>祠堂里又靜了一瞬。
我突然覺得，沈照夜這人嘴雖然冷，倒是挺會說實話。
陳嬸還想再鬧，沈照夜抬手壓住銅鈴。
“真正不對的，是這些庚帖?！?br>他看向供桌邊那三封紅紙。
“她每退一次婚，庚帖都被人動過?！?br>我心口一緊。
“動過？”
沈照夜沒回答我。
他拿起陳家退回來的庚帖，指腹在紅紙邊緣一抹。
一根細得幾乎看不清的紅線，從紙縫里被他抽出來。
線頭一出，供燈猛地暗了下去。
門外的風灌進來，祠堂里幾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