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第一天到殯儀館上班，是十一月的最后一個星期一。
白班的人還沒走，他站在門衛室里填表，老魏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剝花生。花生殼扔在地上，堆了一小堆，他也不掃，就那么堆著。沈渡填完一張，老魏就伸頭看一眼，也不說話，看完繼續剝花生。
“你就是新來的？”老魏問。
“對，沈渡。”
老魏點了點頭，把手里的花生殼扔在地上，站起來從抽屜里摸出一把鑰匙、一只手電筒和一張巡更表，放在桌上。
“每晚查三次，九點，十二點，凌晨三點。重點查三號廳。”
沈渡拿起巡更表看了一眼。表是老式的，印在A4紙上，一個月的天數橫著排，每天三格，九點、十二點、三點，查完打鉤。他翻了一下，后面的幾個月是空白的，前面的都打滿了鉤，筆跡全是老魏一個人的。
“你一個人干了多久了？”沈渡問。
“三十年。”老魏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他，低著頭繼續剝花生。
沈渡本想再問幾句，老魏已經拎著暖水瓶去鍋爐房打水了。門衛室里只剩他一個人，他坐在那把折疊椅上，環顧四周。屋子不大，十來平米，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張行軍床，墻上貼著一張發黃的值班**，還有一張殯儀館的平面圖。
圖上標著三棟建筑：主悼廳、火化間、骨灰寄存樓。守夜巡邏的范圍就是這三棟樓，外加中間連廊和停車場。三號廳在主悼廳的最里面，圖上標的是“3號悼念廳”，旁邊手寫了一行小字，筆跡和老魏巡更表上的一樣：“后門鎖好。”
沈渡把平面圖仔細看了一遍，折好放進口袋。他是退伍兵，干過兩年**，負傷后轉了行。朋友介紹他來殯儀館當夜班保安，說工資高活輕松，晚上基本不用干什么，睡一覺就行。
下午五點半，白班的人陸續走了。辦公室主任老周最后一個走，走之前拍了拍沈渡的肩膀：“晚上有事打老魏電話，他住門衛室隔壁。不過也沒什么大事，就是看著別讓流浪狗跑進來就行。”
沈渡點了點頭，老周走了。
大門關上之后，整棟樓突然安靜了。不是那種慢慢安靜下來的靜，是瞬間的，像有人按了靜音鍵。沈渡站在走廊里，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在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