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之間來回彈，像有人在遠處跟著他喘氣。
他沿著走廊走了一圈，把所有燈都打開了。走廊的燈是日光燈，老式的，啟輝器壞了半邊，開了以后閃好幾秒才亮，嗡嗡的電流聲在空蕩蕩的走廊里放大了好幾倍，聽起來像有什么東西在頭頂的天花板里爬。
食堂在悼念廳后面，已經關門了。沈渡在自動售賣機買了一碗泡面，端著回到門衛室，泡好面坐在桌前吃。老魏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了，坐在他那張小凳子上，又開始剝花生。
“晚上注意聽。”老魏說。
“聽什么？”
“聽聲音。”老魏剝開一顆花生，把仁扔進嘴里，嚼了兩下，“三號廳有時候會有聲音。”
“什么聲音？”
老魏沒有回答。他把花生殼扔在地上，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又回來了。
“你當過兵？”他問。
“當過。”
“上過戰場？”
“上過。”
老魏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一個見多了死人的老人對另一個也見過死人的年輕人那種奇異的認同。他從口袋里摸出一個皺巴巴的煙盒，抽出兩根煙，遞給沈渡一根。沈渡擺擺手說不抽，老魏自己點上了。
“戰場上的死人，和這兒的死人不一樣。”老魏說，煙霧從他的鼻子和嘴里同時冒出來，“戰場上的死人是往外炸的，炸碎了，炸沒了。這兒的死人是往里縮的，縮得越來越小，最后縮成一個小孩那么大，像個皺巴巴的果實。”
沈渡沒接話，把泡面湯喝完了。
“你今晚自己走走看。”老魏掐了煙，站起來，把凳子上的花生殼撥到地上，“我老了，耳朵不好使了。你年輕，你聽。聽到了別慌，別跑，別回頭。”
他走了。門衛室的門沒關，冷風從門縫里灌進來，吹得桌上的巡更表嘩嘩響。沈渡把碗扔進垃圾桶，穿上外套，拿了手電筒，開始第一次**。
九點整。
主悼廳的大門是玻璃的，白天透光，晚上就成了一面面鏡子。沈渡經過的時候，手電筒的光在玻璃上晃了一下，他看見自己的影子，穿著黑色外套，手電筒舉在胸前，像一個舉著火炬的人。
他推開第一道門，走進去。
悼念廳晚上不開燈，但他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