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唯一沒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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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醒·失憶之城
我睜開眼的時候，鼻腔里全是消毒水和腐爛水果混合的氣味。
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發出持續的嗡鳴，像某種蟲子在腦子里扇翅膀。我躺在一張鐵架床上，床單是洗得發硬的白色，手背上有留置針的膠布痕跡，但輸液架上空空蕩蕩，沒有藥瓶。
頭痛得像是有人拿鈍刀子在顱骨縫隙里來回鋸。
我坐起來，環顧四周。這是一間病房，六張床位，五張空著，窗簾半拉著，光線昏暗。空調出風口呼呼地吹著冷風，但空氣里那股甜膩的腐爛味道卻怎么也散不掉，像是有什么東**在天花板夾層里慢慢壞掉。
我摸了摸后腦勺，摸到一個凸起的包塊，一碰就疼得我倒吸一口氣。
記憶像碎掉的玻璃，怎么都拼不完整。我只記得幾個片段:一個紙箱，一個騎著電動車的人，一輛泥頭車，一張模糊的笑臉。然后就是劇烈的沖擊感，以及——
我感覺不到腳踩在實地上。
低頭一看，我穿著病號服，光著腳踩在白色地磚上。腳底是冰涼的，但冰涼的觸感讓我確認自己還活著。
我拔掉留置針，下了床。病房門虛掩著，門縫里透進來走廊的燈光，也是那種慘白慘白的日光燈管發出的光。
我推開門。
走廊里站著很多人。
不，應該說，走廊里“定格”著很多人。
一個護士舉著托盤，身體前傾，左腳懸在半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影像。一個病人歪倒在輪椅上，嘴巴半張，口水拉成長長的絲線，掛在膝蓋上，凝固不動。還有兩個穿白大褂的醫生并排走著，其中一個還在回頭跟同伴說話，嘴巴張開，眼睛卻沒有任何焦距。
空氣是靜止的。
連灰塵都懸浮在光柱里，一動不動。
我站在原地，腦子里嗡的一聲。
“喂?！蔽页x我最近的護士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我走過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的瞳孔放得很大，像是被強光照射過，但眼球表面沒有任何反射——我的意思是，她的眼睛里沒有我的倒影。
就像是兩枚玻璃珠鑲嵌在眼眶里。
我試著推了她一把。沒有任何阻力，她整個人直挺挺地倒下去，摔在地上，托盤和針管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