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唯一能死而復生的人，但每次都會忘記一件事
### []
第三次死亡
貨車撞上來的時候，我正站在馬路牙子上看手機。
阿城發了條消息，說晚上吃火鍋，他買了羊肉和毛肚，讓我早點回去。我打了兩個字“收到”，拇指還沒按下發送鍵，一股巨大的沖擊力就從左側撞過來。
整個人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拋向空中。我聽到骨頭的碎裂聲，不是咔嚓那種干脆的響聲，而是一連串沉悶的爆破聲，像踩碎了一整袋膨化食品。接著后背砸在柏油路面上，眼前的天色從藍色變成灰色，再到漆黑。
我能感覺到血從耳朵里往外流，溫熱的，沿著下頜滑進脖子里。意識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消退，像水從洗手池里放掉，打著旋兒一點點消失。
最后一個畫面是手機屏幕。那條沒發出去的消息還停在輸入框里，“收到”兩個字在碎成蜘蛛網的屏幕上閃爍了兩下，徹底暗了。
我以為這就是終點了。缺氧、疼痛、黑暗。
但那種“意識完全消失”的感覺并沒有持續多久。或者說，我根本無法判斷持續了多久。像是睡覺做夢時突然被人推醒，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發霉的床墊上，頭頂是低矮的水泥天花板，吊著一盞日光燈，嗡嗡作響。
我坐起來，腦子里像塞了一團棉花，稀里糊涂的。
緩了好一會兒，我才認出這地方。這是我租的那個地下室，城中村最便宜的隔間，月租三百，窗戶只有巴掌大，常年散發著潮濕的霉味。我為什么會在這兒？我記得我應該在……
不對。
我應該在哪兒？
腦海中一片空白。就像是有人拿橡皮擦，把我剛才的軌跡擦得干干凈凈。我努力去回想，只能抓住幾個模糊的碎片：馬路、手機、阿城的消息……然后呢？
沒了。
這段記憶像是被人生生剪斷，末端燒成了灰，接不上。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還在，是件黑色短袖，但上面沾著暗紅色的液體，已經干涸了，結成了硬塊。我摸了**口，指尖碰到一片粗糙的皮膚。
紋身。
鎖骨下方三寸的位置，多了一組紋身——三個扭曲的圓圈，用一條彎彎曲曲的血線連在一起，像個簡陋的圖騰。顏色很深，像是扎了很多針，周邊的皮膚微微泛紅，還腫著。
我愣住了。
我不紋身，這輩子就沒想過在身上刻東西。我討厭疼。
但這個紋身真實地長在了我胸口。
我用手摳了摳邊緣，疼得直抽氣，是真的，不是貼紙。
床墊邊上放著一張便簽紙，被壓在一個礦泉水瓶下面。我拿起來看，上面寫著兩個字——“第三次”，筆跡潦草，但能看出來是我寫的。我的字很丑，橫不平豎不直，那個“第”字寫得尤其歪。
第三次……什么第三次？
便簽紙背面還有一行小字：“衣柜頂上，白色膠帶。”
我踩著床墊，伸手摸了摸衣柜頂，果然摸到一個東西——一個黑色封皮的筆記本，被膠帶貼在木板背面。我撕下來，翻開第一頁。
第一頁寫了幾行字，字跡比我現在的更工整一些，像是很認真地寫的。
“規則一：每次復活后，會忘記一件事。可能是小事先被抹掉，但不要僥幸。”
“規則二：紋身是死亡刻印。每死一次，多一道。”
“規則三：需要錢，需要還錢給****。”
底下還有一行更小的字：“我不記得欠過錢。但不記得，不代表沒欠。”
我看著這幾行字，后背一陣陣發涼。
復活。
死亡刻印。
****。
這些詞我一個都不認識，但又覺得莫名熟悉。像是看完一部電影，隔了很久只剩下模糊的印象，知道劇情存在，卻說不出任何細節。
翻了翻后面的頁面，有幾頁寫滿了我的字跡。有些能看懂，有些像是夢囈一樣的東西，東一句西一句，連不成串。有的頁面畫著圓圈和箭頭，像某種路線圖，我完全記不起自己畫過。
翻到第三頁，突然看到一句：“我見過莊爺。”
莊爺？
這名字我有點印象，又完全想不起來在哪兒聽過。像是舌尖上的名字，就在嘴邊，就是抓不住。
我打算多翻幾頁找找線索，余光突然掃到手機屏幕亮了。一條消息彈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