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他不對勁。”
阿泰沒接話，低頭吃了兩串肉，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然后他看著我說：“你確定要查他？”
“確定。”
他沉默了一會兒，從兜里掏出手機，翻了幾張照片給我看。
照片是監控截圖，畫質一般，但能看清人物。第一張，阿城在東區倉庫門口，和一個穿黑色風衣的人說話。第二張，阿城從那個人手里接過一個牛皮紙袋。第三張，倉庫的門打開，里面能看到一排……我一開始沒看清那是什么，湊近了仔細看，才辨認出來——是一具具白色的人形，泡在透明液體里，頭部發著光，像是某種培養槽。
我盯著那些照片，后背一陣陣發麻。
“這**是什么？”我問。
阿泰收起手機，低聲說：“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
“你死了四次了。”他看著我，表情異常平靜，像是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你已經把我們坑慘了。你死了四次，就換了四具無記憶體，莊爺的客戶很滿意，但我們的風險也翻倍了。”
莊爺。
又聽到這個名字。
“莊爺是誰？”我問。
阿泰搖搖頭，像是憐憫一樣看了我一眼。“你真不記得了？”
“不記得。”
“那你最好別想起來。”他站起來，在桌上放了兩百塊錢，“這頓我請。你記住，別查了。查得越多，你會死得越快。”
說完這話，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坐在**攤上，看著面前的油漬出神。
腦子里全是那些照片。
白色的人形軀體，泡在培養液里，身上有我熟悉的紋身——三個圓圈連血線，和我胸口的一模一樣。
所以我在“培養”什么東西？
或者說——他們用我的死，在“生產”什么東西？
回到地下室時已經快凌晨一點了。
我推開門，愣住了。
阿城坐在我的床墊上，手里拿著那本日記，一頁頁翻著。聽到聲音，他抬起頭看著我，臉上掛著一個我從沒見過的笑容——不是平日里那種溫和的笑，而是一種陰冷的、帶著絕望的苦笑。
“笙哥，你回來了？”
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
“你怎么進來的？”我問，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發抖。
“我有鑰匙。”他揚了揚手里的鑰匙，“你給我的，還記得嗎？去年你說怕忘帶門卡，備了一把放我那兒。”
我記不起來了。
但他說得對，這確實像是我的做法。
“把日記給我。”我說。
他沒動。
“笙哥，你看它干嘛？你全部忘掉才是最好的。”他站起來，一米八的個子比我高半個頭，但此刻他背微微佝僂著，像是肩膀上壓了什么沉重的東西，“相信我，別查了。”
“那你告訴我，東區倉庫是什么？”
他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秒。
“誰告訴你的？”
“阿泰。”
“操。”他罵了一句臟話，開始煩躁地摸褲兜，從里面掏出一包煙，抽了一根點上。他的手在抖。
“你欠莊爺多少錢？”我追問。
“不是我欠。”他抽了一口煙，低著頭，“是你欠。”
“我欠多少？”
“這個數。”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萬？”
他搖搖頭。
“三十萬？”
還是搖頭。
“三百萬。”他說，“你還欠莊爺三百萬。”
我愣住了。
三百萬？
我這輩子都沒見過三百萬。
“我怎么會欠這么多錢？”
“因為**。”他說出這句話時，聲音很輕，像是怕被誰聽到，“**得了癌，要換器官，要買藥，要住院。你借了莊爺的錢，拿你自己的身體當抵押。”
我媽？
我有媽媽嗎？
不，我當然有。但此刻我努力回想，卻想不起她長什么樣了。像是照片被人從相框里抽走，只在邊緣留下一道淺淺的輪廓。我知道她存在過，但關于她的一切——面容、聲音、我們說過的話——全都模糊了。
這就是我失去的記憶。
日記第一條寫得很清楚：“每次復活后，會忘記一件事。”
我忘了我媽。
我欠錢的理由，是我媽。
“日記給我。”我伸手，語氣強硬。
阿城沉默了一會兒，把日記遞給我。我接過來的時候，發現他的手在抖，煙灰掉在他的手背上，他也沒感覺。
“笙哥。”他叫住我。
“嗯。”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是低著頭說了句：“別怪哥。”
我沒說話。
他把煙掐滅在墻上，拉開門走出去。走到樓梯口，回頭看了我一眼，聲音很淡：
“別查了。這都是你簽的合約。愿賭服輸，笙哥。”
鐵門關上了。
我攥著日記本，指節發白。
愿賭服輸？
我根本沒賭。
但我輸了。輸到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
### [第七道紋身]
我沖出地下室的時候，阿城站在門口沒動。
他那張臉上還掛著剛剛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