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到現在還得靠老伴扶著走路。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可他不愿意停下來。他不愿意叫救護車。他怕——怕的不是死，怕的是那八千斤蘋果爛在車上。
窮人的命，不值錢。
可窮人的蘋果，值錢得很。
**四**
他們到達咸豐縣城的時候，已經是五月二號下午了。
咸豐縣藏在武陵山脈深處，四面環山，唐崖河穿城而過。城不大，從東頭走到西頭也就二十分鐘。街上到處掛著紅燈籠和彩旗，五一假期的氣氛很濃，路上人來人往的。
吉耀仲放慢了車速，眼睛盯著街道兩旁的店鋪和攤位，腦子里快速盤算著在哪里落腳。
可就在這時，那種無力感又一次襲來。
這一次來勢洶洶，毫無征兆。他的右手像斷了線一樣垂下去，半邊臉往下垮，嘴巴歪向一邊。他想說話，說出來的只是一串含混不清的音節。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衣服上，他連擦一下的力氣都沒有。
“耀仲！耀仲！”梁麗麗的聲音尖得變了調。
吉耀仲用僅剩的力氣和意志力，把車慢慢靠向路邊。他的左手還勉強能動，右手已經完全廢了。他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用左手輔助右手，把方向盤往右打。
他看到了一個招牌——咸豐縣中醫醫院。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車開到醫院門口的。后來醫生告訴他，他在意識模糊的狀態下，精準地把車停在了急診通道旁邊。
“你丈夫的意志力很強。”醫生對梁麗麗說。
梁麗麗聽到這話的時候，正在搶救室外面哭得渾身發抖。她想說“他是我見過的意志力最強的人”，可她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幾個路過的病人家屬把吉耀仲從駕駛座上架了下來。他半邊身子是軟的，幾個人抬不動，又喊了兩個保安過來。一群人七手八腳地把他抬上了擔架車。
梁麗麗跟在后面跑，一路跑一路哭。她看到丈夫的左手死死地攥著擔架車的邊沿，攥得指節發白。
她知道他在怕什么。
他不是在怕死。
他在怕那一車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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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 白與紅**
**五**
搶救室的門關上了。
梁麗麗被擋在外面，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走廊里很安靜，偶爾有護士推著藥車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