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共空間“存在”。
這比我想象中更難。
不是生存技能的問題。用腳吃飯、喝水、處理個人衛生，這些我早在十歲之前就學會了。難的是那些眼光。
我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那種眼光。不是惡意，不是厭惡，甚至稱不上是歧視。它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一種“你本不該在這里”的困惑。
當我用腳趾夾著硬幣，伸向自動售貨機的時候，一個路過的中年女人停下來，嘴巴微微張開，就那么直直地看著我。她大概沒有惡意，但那種注視讓人覺得自己是一只不小心闖入人類聚會的動物。
硬幣投進去，咕咚一聲。礦泉水滾出來，咚。
我用腳夾起水瓶的時候，她還站在那里。
“要幫忙嗎？”
“不用。”
“真的不用嗎？我幫你——”
“不用。”
她走了，三步一回頭。
我坐在廣場的長椅上，用腳擰開瓶蓋，喝水。水涼得刺牙。我想起養母。
她也是這樣的。她幫我，她照顧我，她給我買最好的東西。但她從來沒問過我要不要。或者說，她問了，但她的“問”本身就是一種確認——確認我需要被幫助。
時間久了，我開始分不清。
哪些是我的意愿，哪些是她的憐憫。
哪些是愛，哪些是恐懼。
第三天，我開始找工作。
我去了第一家公司。一個很小的電商辦公室，在居民樓的二樓，總共四張桌子，三個員工。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禿頂，戴著金鏈子，說話的時候不停轉筆。
“你簡歷上寫的這個……數據分析，是你自己做的？”
“是。”
“用手？”
“用腳。”
他的筆停了。
“怎么接電話？”
“不需要打電話。數據分析全程線上溝通，文字就可以。”
“那客戶要見面呢？要當面匯報呢？”
“我可以——”
“兄弟，”他把簡歷推回來，“我們這兒廟小。”
我走出那間辦公室的時候，走廊上的聲控燈滅了。我在黑暗里站了一會兒，用腳摸到開關，燈亮了。我看見墻上貼滿了招租廣告，紅色的字，像一道道傷口。
第二家。第三家。**家。
第十家。
每次都是同樣的流程。簡歷遞過去，對方看一看，抬頭看我的袖管，再看簡歷，再看袖管，然后開始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