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只小雞仔。黃澄澄的小東西擠在紙箱子里，嘰嘰嘰地叫，聲音細細的、嫩嫩的。他把小雞一只一只地捧出來，放進雞舍里。他的手那么大，那么硬，捧著小雞的時候卻輕得像捧著一捧水。

養雞比打鐵辛苦，但比打鐵掙得少。五百只雞一天吃五十斤飼料，一斤飼料六毛錢，一天就是三十塊。只有投入沒有產出，每天三十塊往外掏，掏得建國的心都在滴血。但他咬著牙挺過來了。每天早上四點起來，拌飼料、添水、清雞糞。五百只雞的雞糞一天能裝兩大筐，他一筐一筐地挑到地里去漚肥。肩膀磨破了皮，結了痂又磨破，反反復復，最后變成了一層厚厚的死肉。

四個月后雞開始下蛋了。第一天只撿了十幾個蛋，第二天三十幾個，第三天五十幾個，一個星期后就穩定在一天三百個左右。三百個雞蛋能賣三十多塊錢，刨去飼料錢一天能掙十塊錢。雖然不多，但總算開始有進項了。

建國把第一筐雞蛋送到鎮上的時候，特意繞到陳志遠的門市門口。建英正好在門市里幫忙，看到建國來了，笑著迎出來。她把雞蛋筐放在地上，伸手抱住了建國。建國僵了一下，兩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慢慢抬起手拍了拍建英的后背。

“挺好的。”他說。就這三個字，但他想說的一萬句話都在里面了。

（四）

一九九三年秋天，媒婆來給建國說親了。

姑娘叫王桂蘭，隔壁王莊的，十九歲，圓臉大眼睛，扎著兩條麻花辮，笑得挺甜。不算是那種讓人眼前一亮的漂亮，但看著舒服，像地里的麥子，樸樸實實的。

見面那天，建國穿了一件新買的襯衣，白底藍條紋的。兩個人在鎮上一個小飯館坐著，面前各放著一碗餛飩。媒婆很識趣地坐在了隔壁桌。

“你養雞？”王桂蘭先開了口。

“嗯。養了幾百只。”

“辛苦不？”

“還行。比打鐵輕省。”

“你以前打過鐵？”

“嗯。跟我爹。我爹沒了以后就不打了。”

王桂蘭哦了一聲，低頭吃餛飩。過一會兒又問了一句：“你幾個弟弟妹妹？”

“一個妹妹，兩個弟弟。妹妹嫁了，雙胞胎弟弟還在上學。”

三次見面之后，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