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時候？"
我的聲音還是很穩。
但孫經理聽出了別的意思。
他搓手的動作更快了。
"陸女士，您別上火，我也就是跑個腿……"
"我沒上火。"
我打斷他。
"我就想知道，我家孩子幾點拉琴，才算不擾民？"
辦公室里靜了幾秒。
只有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孫經理嘴唇動了動，最后說："要不……您跟蔣女士再聊聊？"
我笑了。
"聊過。"
"前天晚上，我買了一箱牛奶上樓去找她。"
"敲門，她從貓眼看了一眼，開了條縫。"
"我問她，蔣姐，您覺得幾點方便？"
"她說，不拉最方便。"
我一字一字地說。
"她說，這種破樓房隔音跟紙一樣，就不該有人拉琴。"
"門就關了。"
"砰的一下。"
孫經理低頭，盯著投訴表。
好像那張紙突然變得很難看。
"孫經理。"
我站起來。
"要是物業覺得我家孩子練琴違反了規定，請告訴我哪條哪款。"
"哪條規定說下午兩點到兩點半不能拉琴。"
"要是沒有這條規定，那不好意思，念念還會繼續練。"
我拿起包。
"不過我也有些事情可以投訴。"
"比如每天凌晨樓上拖行李箱的聲音。"
"比如早上五點半，樓上放戲曲的聲音。"
"比如深夜十一點，樓上突然砸東西的聲音。"
我看著孫經理的臉一點點變白。
"這些我從來沒提過。"
"因為住在樓房里，彼此都要忍讓一些。"
"可忍讓得是雙向的，對不對？"
說完，我轉身走了。
辦公室的門在我身后輕輕關上。
《》
回家的路上，我走得很慢。
九月的太陽還很烈。
小區花園里有幾個老人在下象棋，兩個小孩追著跑。
笑聲傳過來，隔了一段距離。
我想起剛搬來的時候。
三年前。
我和方明遠一起買的這套房子。
二手房，八十五平，兩室一廳。
方明遠說，先湊合住，以后條件好了再換。
那時候念念剛滿三歲，摟著我的胳膊問："媽媽，我的小提琴能帶來嗎？"
念念四歲開始學琴。
我親自教的。
我以前在區少年宮當小提琴老師。
懷孕之后辭了，在家帶孩子。
那把琴是我用自己攢的錢買的。
不是什么名琴，但音色干凈，適合小孩子用。
搬來那天，方明遠嫌東西多。
"一把琴，值得這么寶貝？"
我說："念念喜歡。"
他就不吭聲了。
方明遠在外地跑業務，一個月回來一兩趟。
平時家里就我和念念。
小提琴成了我們的時間刻度。
每天兩點，半小時。
雷打不動。
念念從來不用催。到點自己爬上凳子，夾琴、搭弓。
最開始拉得磕磕絆絆，《小星星》都斷成了四五截。
后來越拉越順。
我在廚房切菜，聽著琴聲從客廳飄過來。
雖然只是最基本的曲目，可每個音都認認真真的。
我覺得日子就是這樣。
不富裕，但安心。
直到蔣玉蘭出現。
電梯到了四樓。
我走出來，掏出鑰匙。
門還沒開，就聽見里面有動靜。
很小。
不像琴聲。
推開門。
念念坐在客廳地板上。
面前攤著一本練習簿。
她右手握著一支鉛筆，架在左手小臂上，慢慢地推。
像拉弓一樣。
鉛筆劃過皮膚，沒有聲音。
但她的手指在動。一弓一弓的，很認真。
她戴著棉拖鞋，怕發出腳步聲。
我放下包，走過去。
蹲下來，輕輕拍她肩膀。
念念嚇了一跳，回頭看我。
發現是我，才松下來，把鉛筆放下。
"媽媽，你回來了。"
聲音小小的。
"嗯。"
我看著她手臂上鉛筆畫出的幾道淺灰色痕跡。
"怎么不拉琴了？"
念念低下頭。
手指絞著衣角。
"我怕……怕樓上阿姨又不高興。"
我喉嚨堵了一下。
"不是你的錯。"
我把她拉進懷里。
"不是念念的錯。"
念念把臉埋進我肩窩。
"可是阿姨會來拍門。"
"她拍門的時候聲音好大。"
"我不想媽媽被罵。"
六歲的孩子。
已經學會看別人的臉色了。
已經知道"投訴"意味著什么了。
我抱緊她。
想起我自己小時候。
也是學琴，鄰居嫌吵。
我媽端了一盤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