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管誰說的，她到底說什么了。"
何母沒吭聲。
他看向我。
"她說你什么了？"
"沒說什么。"
"別騙我。"
我看著他。
他攥著拳頭站在院子當中，脖子上的筋一根一根繃著，身體微微發抖。
"何石生，你打算怎么辦？去跟村長媳婦吵一架？"
"她憑什么那么說你。"
"她說的也不全是假話，我確實是買來的。"
他愣住了。
我繼續說。
"在這個村子里，我的身份就是你花錢買來的媳婦，這是事實。"
"不管你跟誰去吵，這個事實改不了。"
他嘴唇動了動，半天擠出來一句話。
"你不是買來的。"
我看著他。
"你是……"
他沒說下去。
何母在旁邊一把拉住他。
"行了行了，吵什么吵，日子還過不過了。"
"王桂芬就那張破嘴，全村人都知道，你跟她計較什么。"
"你現在最要緊的事是把藥材趕緊賣了，攢夠錢讓她去鎮上生孩子。"
何石生被何母拖進了屋。
我一個人站在院子里。
山風吹過來，帶著松樹的氣味。
他剛才想說什么？
"你不是買來的，你是……"
什么？
天黑了，鬼門嶺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見，黑黢黢的一片。
我擱在肚子上的手被踢了一腳。
小東西也不安生。
可更不安生的事在后頭。
當天夜里，藥販子馬有財來了。
不是到了白河鎮，是直接帶著人摸黑走山路來了黑水村。
何母開的門，嚇了一跳。
"馬老板？你怎么來了？不是說后天才到鎮上？"
馬有財站在院門口，身后跟著兩個扛麻袋的人。
他笑著，露出一嘴黃牙。
"臨時改了行程，先來收一趟貨，價格嘛……比上回低一點。"
何母臉色變了。
"低多少？"
"石斛，上回給八十一斤，這回六十。"
"怎么一下少了這么多！"
馬有財把手里的煙掐了，踩在腳底下。
"行情變了，全國石斛產量上來了，價格自然就壓下去了。"
"你要是不賣，我就去別家收。"
何母看了看窗臺上曬著的那些藥材，臉上的褶子擰成了一團。
這些是何石生差點摔死才采回來的。
如果按六十一斤賣，差不多少了三分之一的收入。
孩子的出生、鎮上醫院的費用，全在這些藥材上面指望著。
何石生不在家，他下午又上山了。
何母攥著手，看著馬有財。
"能不能還是按上回的價？"
馬有財笑了。
"嬸子，做買賣不是做慈善。我跑一趟山路也不容易，油錢人工錢都在里頭。"
"六十，賣不賣，一句話。"
第八章 被遺忘的弟弟
何母咬著牙沒松口，讓馬有財等到明天，說要問過何石生再定。
馬有財嘴一撇。
"那我明天中午來，過時不候。"
他帶著人走了。
何母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半天沒動。
我走過去。
"多少藥材？"
"石斛八斤，黃精三斤，還有些零碎的，加起來十來斤。"
"按上回的價能賣多少？"
"八百多。"
"按他說的呢？"
"不到六百。"
差了將近三百塊。
三百塊在外面不算什么，在這里夠一家人吃一個月的。
我沒說話。
何母站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了。
"你問我石生怎么成了現在這樣，對吧。"
我沒問過，可她要說，我就聽著。
她在灶臺邊坐下來。
"石生**死的時候，石生十四歲，他弟弟石磊十一歲。"
"**也是采石斛摔的，從鬼門嶺那個斷崖上滾下去，找到的時候人都涼了。"
"那之后石生就不上學了。"
我說："他供弟弟上了學。"
何母點了點頭。
"石磊腦子好使，從小考第一名，石生說弟弟念書有出息，不能耽誤了。"
"石生十四歲開始上山采藥、下地種田、幫人打零工，掙的每一分錢都拿去交石磊的學費。"
"后來石磊考上了城里的學校，畢業留在了城里，找了個城里的媳婦。"
"走的時候說，等在城里站穩了就回來接我們。"
"走了多久了？"
何母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還難看。
"八年了。中間回來過一次，待了不到半天就走了。"
"他媳婦嫌這里臟，連門檻都沒邁進來。"
"石磊站在院子里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