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
方明遠出事之后，趙德昌去了哪里？
這兩個問題我從來沒有想過。
但今天，它們突然冒了出來。
**章
下了班，我沒有去副食品店。
直接回了家，關上門。
信封還在桌上，和昨晚一樣安安靜靜地躺著。
我坐在椅子上，盯著它。
窗外的天還沒黑透，屋里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我沒有點燈。
就坐在那，看著那個信封的輪廓在暮色里變模糊。
我怕。
怕打開它以后，我好不容易搭起來的生活就全散了。
這八年，我靠的就是一句話撐過來的。
"方明遠是被敵人抓住的，他犧牲了，他是英雄。"
這句話是我的地基。
如果信里的東西把這個地基挖掉了，我站在什么上面？
可是我又忍不住想他。
1941年的秋天，我第一次見到方明遠。
那時候我剛被組織吸收，什么都不懂。
他是帶我的人，比我大六歲，說話慢條斯理的，從來不急。
"若晚同志，以后咱們是搭檔。"他那天跟我說這話的時候，手里拿著一杯涼茶，語氣跟聊天氣一樣平常。
"有什么不懂的盡管問，別憋著。"
我那時候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他倒像在院子里跟鄰居嘮嗑。
后來我才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知道新人容易怕，所以把所有事情都說得云淡風輕，讓我覺得沒什么大不了的。
教我接頭的暗號，教我情報藏在哪，教我遇到跟蹤怎么甩掉。
他講的時候從不繃著臉，偶爾還開個玩笑。
"若晚，你走路能不能別那么僵？你那樣子一看就不像路過的。"
"那我怎么走？"
"你想想你去買菜的時候怎么走的，就那么走。"
我被他氣笑了。
他就笑了一下，說"這就對了，這個狀態就行"。
后來我們配合了兩年。
兩年里，我跟著他完成了十幾次任務。
每一次他都把最危險的部分留給自己，把安全的部分給我。
我說過他，他就一句話："你還小。"
我比他小六歲，在他眼里永遠是個需要照顧的人。
1943年冬天，一切都變了。
12月的那次見面，他約在法租界一間茶館的角落里。
按原計劃是下午三點。他提前了兩個小時。
我趕到的時候，他已經坐在那兒了。
面前的茶沒動過。
他看到我，沒有像往常一樣笑。
"最近不太平。"他說，"連著三個聯絡點出了事。"
"誰出的事？"
"不好說。"他端起茶喝了一口，但我看出來他在想別的事。
"若晚，最近你不要跟任何人單獨見面。有任何情況，立刻走，別回頭。"
"出什么事了，你直說。"
他沒說。
沉默了很久，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輕。
"若晚，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一些事情，希望你能理解我。"
"什么事情？"
"現在不能說。"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我讀不懂，不是平時那種沉穩和從容。里面有一種我沒見過的東西。
"明遠，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重，我記了八年。
里面有不舍，有愧疚，還有一種鐵了心的意思。
"記住，"他最后說，"不管發生什么事，你要好好活下去。"
然后他起身走了。
我坐在茶館里，一個人坐了很久。
三天后，他被捕了。
第五章
方明遠被捕的細節，我是后來才拼湊起來的。
1943年12月20號，下午四點，他出現在城南的一個聯絡點。
那個聯絡點是最近才啟用的，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
他剛進門，就被堵住了。
來的人帶著武器，一共七個。
沒有交火，沒有追逃。方明遠被直接帶走了。
消息傳到安全屋的時候，組織反應很快。
兩個小時之內，所有跟方明遠有關聯的人全部轉移。包括我。
可我當時就覺得不對。
按道理，一個重要的同志被捕了，組織應該想辦法營救。
但沒有。
上級只下了一道命令："所有人立即撤離。"
沒有營救計劃，沒有討論，甚至沒有人提過要不要試一試。
我在安全屋里等了一個月。
每天都在問同一句話："方明遠的消息？"
回答永遠是同一句："沒有。"
直到1944年1月15號。
傳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