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往復印區走，背挺得很僵。
我從她經過的桌角上拿起一張散落的附頁。
供應商準****一欄，三家公司寫著三個不同名字。
緊急***電話卻只差最后一位。
地址分別在城東、港區、開發區，收件郵箱前綴都叫khlj。
我把那串前綴寫在便簽上。
卡片紙很薄，筆尖幾乎戳穿。
那一刻，我已經知道今天聽證不會只是自辯。
我要把所有人拖回八月十七。
趙啟民的舉報郵件是早上七點二十發來的。
他附了三張轉賬截圖、一段飯局錄音，還有一份手寫說明。
說明里每段都從“我只是舉報”開頭。
他說我在九月中旬暗示供應商，想拿兩點返利。
他說他拒絕配合，被我踢出一級供應名單。
他說恒鳴貨被別家貼牌，都是采購中心逼的。
截圖里，收款人叫“溪邊咨詢”。
我的名字里有溪。
這種栽贓很粗，卻足夠讓董事會先要一個人簽字。
采購工作最怕兩個字：斷供。
只要有人把斷供風險架在會議桌上，真相就會變成最不緊急的事。
我剛來恒礫時，上一任采購經理已經離職。
HR說他身體不好，交接很倉促。
謝廣川把供應商資料推給我時，語氣親切。
“臨溪，A7線是今年重點項目，材料供應不能抖。”
我翻過準入表。
阻燃顆粒三家主供，恒鳴只在二級代工名單。
三家公司報價差距很小，交付穩定，質檢記錄也干凈。
我當時問過一句。
“同類材料三家報價都貼著上限，是不是需要重新議價？”
謝廣川笑。
“你新來，別一上來就拆舊橋。”
這句話我記得。
當時他把咖啡杯放在報價表上，杯底壓住了準入表最后一頁。
那一頁寫供應商實控人穿透。
現在我才看見，三家公司穿透到最后，股東層沒有交叉。
可緊急***、收貨郵箱、臨時倉庫***簽名，全都像同一只手寫出來。
我入職第一周就見過一次異常。
那天客戶審廠預演，A7線試制件擺在樣品室長桌上，外殼邊緣一掰，斷面像粉筆擦過。
生產工程師說是注塑溫度波動。
我問溫區曲線。
他把工藝記錄翻給我看，八個溫區都在控制線內，只有原料批次換過。
謝廣川當時站在窗邊，手里拿著客戶行程表。
“臨溪，供應鏈新人別一上來就抓工藝問題。A7線要的是穩定，不是你課堂答題。”
我沒頂回去。
我拿著那半塊發白的外殼去找質量部。
林珂第一次見我時，正把試樣塞進恒溫箱。
她聽完，只問一句。
“誰讓你來的？”
“沒有誰。”
“那你最好別留名字。”
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張舊檢驗單，讓我看灰分曲線尾部。
那條曲線在最后一個峰處翹起，比正常料高出一截。
“如果客戶按熱老化抽檢，這個點會很難看。”她說，“但這批不是正式出貨樣，我只能寫工藝復核建議。”
我問：“供應商呢？”
林珂把檢驗單翻過來。
背面只有三個字：啟潤料。
她用筆帽點了點紙角。
“你們采購中心的準入已經簽完。我要推翻供應商，需要質量事故，不是懷疑。”
我帶著那半塊外殼回采購中心。
陶靜那時還不熟我，只給我倒了一杯水。
她說上一任采購經理魏承志走得很急，抽屜里很多資料沒清。
我打開魏承志留下的文件柜，里面按月份放著供應商會議紀要。
八月十四那本最厚。
會議紀要里，項目側提出三家備選供應商，采購委員會同意走緊急準入。
記錄員寫得規整，所有風險提示都被改成“后續跟蹤”。
我在頁邊看見一行鉛筆字。
“同倉同車，需核。”
字很輕，像寫的人隨時準備擦掉。
我問陶靜：“魏經理的字嗎？”
陶靜看了一眼，馬上把本子合上。
“周姐，這本先別看。”
“為什么？”
“魏經理離職前，因為這三家公司和謝總吵過。”
她說完就后悔了，手指攥住杯沿。
那時我還沒有意識到這句閑話會變成今天的釘子。
我只把會議紀要復印了一頁，夾在入職培訓資料里。
第二天，謝廣川把我叫進小會議室。
他沒有發火，只把那半塊發白外殼放到桌上。
“采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