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的是平衡。”他說，“你看見一個斷口，就想動三家供應商。客戶交付、生產排班、賬期、庫存，你想過嗎？”
“我想過。”我說，“所以我只要求補做封樣復核。”
“封樣已經有了。”
“我沒見過。”
“你入職晚，沒見過的東西很多。”
他把外殼推回給我。
“周臨溪，別把職業資格浪費在證明自己很聰明上。供應鏈最怕的不是壞人，是不懂代價的正義感。”
那句話像一個預告。
今天所有人都在用代價逼我低頭。
停線的代價。
交付的代價。
陶靜父親工資的代價。
我的工牌和職業資格的代價。
可那半塊發白斷口一直在我包里。
它不是證據。
它只是提醒我，壞材料不會因為會議紀要措辭漂亮就變好。
下午一點，生產樓門口圍了人。
A7線的班組長老季堵住我。
他工服袖口沾著黑灰，安全帽上貼著孩子畫的小貼紙。
“周經理，你們采購辦公室斗歸斗，別拿我們班組當**。”
他身后有人低聲罵。
“吃回扣的人還查供應商，查到今晚我們就停線。”
我停在門口。
雨水從檐角滴下來，砸在我的文件袋上。
“老季，我只問一句。”我說，“上周退回的那批料，拉伸斷口是不是發白？”
他愣住。
“你怎么知道？”
“阻燃劑加多了，或者基料回收料比例高。你們烘料溫度沒變，模具沒變，斷口發白只能看原料。”
老季身后的人安靜了一點。
他摘下手套，在掌心拍了拍。
“質檢說是操作波動。”
“質檢報告誰簽的？”
老季看向生產樓。
“質檢員小劉簽的，復核欄空著。”
我把這句話記下來。
“今晚可能會停線。”我說，“如果不停，問題料進客戶機器，召回會把你們這個月加班全吃掉。”
老季沒讓開。
“那你給我們一個能信的說法。”
我從文件袋里取出稱重單復印件。
“八月十七的封樣和九月二十六的供貨，底碼一樣。我進去查托盤。”
他盯著那串碼看了幾秒。
“我陪你去倉庫。”
倉庫在三號門外，離供應商臨時堆場很近。
電瓶叉車在雨里來回，輪胎把泥水碾成黑線。
倉管許姐把入庫單遞給我，眼神避開監控。
“周經理，內審說你不能調庫。”
“我不調貨，只看退貨區。”
老季在旁邊把安全帽摘下。
“我簽陪同。”
許姐把門禁卡貼到感應器上。
退貨區里堆著四排托盤。
外層標簽寫著三家供應商的名字：啟潤、柏同、弘佳。
字體不同，膠帶顏色卻一樣。
我蹲下來，看托盤側邊的木紋和釘孔。
每個托盤角上都有一小塊燒黑痕，像同一批舊托盤翻過身再用。
老季把外袋割開。
灰白顆粒滾到我的手套上，帶著一點焦甜味。
“這味道不像新料。”他說。
我把顆粒放進透明袋。
許姐伸手按住我的手腕。
“周經理，外面來了供應商的人。”
倉庫卷簾門被人敲響。
趙啟民站在雨棚下，身后跟著兩個穿黑夾克的男人。
他頭發被雨打濕，聲音仍舊放得很軟。
“我只是舉報，你別把倉庫搞亂。”
我把透明袋封口。
“趙總，這三家供應商的退貨托盤，為什么都有恒鳴舊托盤燒痕？”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托盤，臉色很快恢復。
“托盤流通很正常。”
“封樣瓶底碼也流通？”
趙啟民的嘴角動了動。
“你現在被停職，沒資格采樣。”
我把袋子遞給老季。
“生產班組對異常原料可以留樣，流程上歸質量事故預防。”
老季接過袋子，沒看趙啟民。
門外那兩個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倉庫廣播響起，許姐按下了安全呼叫。
紅燈旋轉，雨棚下的人影被照得一明一暗。
趙啟民退到門邊。
“周臨溪，你別以為查出舊編號就能脫身。收款截圖是真的。”
“收款人不是我。”
“董事會信能說清嗎？”
他這句話壓得很準。
董事會不需要等警方查清一個咨詢賬戶。
他們只需要今天先找人止血。
我看見陶靜站在倉庫外的白線后，懷里還抱著那摞準入表。
她沒進來。
她把表放在門口防雨棚的快遞架上，用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