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她的手沒有碰到我。
我走過去時，她的眼睛紅了。
“周姐，我只整理資料。”
“夠了。”
我拿走最上面的復印件。
準入表首頁有三家供應商的公章。
騎縫章錯位處，露出一個相同的半枚圓角。
三家公司用的紙不一樣，打孔位置卻完全重合。
我翻到***頁。
緊急***一欄都寫“孔令輝”。
啟潤寫的是孔令暉，柏同寫孔令輝，弘佳寫孔林輝。
電話尾號改了三次。
字跡的“輝”字右邊最后一撇都向上挑。
陶靜低聲說。
“我查過，孔令輝是謝總以前的司機。”
我把這句話壓在舌下，沒有立刻寫進便簽。
如果現在把謝廣川推上桌，他會先把陶靜清出去。
我需要能讓董事會當場回讀的材料。
人證太容易被嚇退。
瓶底編號、準入表、稱重單，才不會在會議室里發抖。
南塘物流的稱重站在廠區西邊。
雨停時，我已經被內審正式通知暫停采購權限。
郵件抄送了法務、財務和董事會秘書。
我的系統頭像變灰，工牌刷不開供應商會議室。
手機跳出銀行短信。
項目獎金凍結，審批原因寫“重大合規**”。
我站在門禁機前，聽見里面那聲短促的拒絕音。
它比任何**都清楚。
我把工牌摘下來，塞進外套口袋。
老季開自己的皮卡送我去南塘。
車里有機油味，他把一包沒拆的雨衣扔給我。
“你別誤會。”他說，“我不是幫你，我是怕那批料害死人。”
“A7線做什么件？”
“充電模塊外殼。客戶那邊裝進儲能柜，熱了會要命。”
我把這句話寫進本子。
供應穩定四個字，不能蓋過安全。
南塘物流稱重站只有兩間小屋。
窗口貼著褪色的二維碼，里面的打印機還用熱敏紙。
值班員聽到恒礫電子，馬上搖頭。
“票據我們只保存三個月，系統得老板查。”
我站在窗口外，沒有立刻把復印件遞進去。
物流站這種地方，比會議室更懂什么叫關系。
墻上掛著三個供應商的月結單。
啟潤、柏同、弘佳的抬頭分開貼，下面的對賬***卻都寫同一個手機號。
值班員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馬上把一張快遞單貼到墻上擋住。
“那是以前的。”
“以前是八月還是九月？”
他不答。
老季把安全帽放在窗口。
“兄弟，我們不查你。我們查這車料到底從哪兒走的。”
值班員拿起煙，又放下。
“你們公司自己的事，別把我們扯進去。”
我把三張稱重單排開。
“這不是公司內部事。復印件改過車牌和司機名。如果你們系統有原始記錄，今天保全，南塘是被借用；如果你們把記錄**，南塘就是參與偽造。”
值班員臉色難看。
他把窗口關小，只留一道縫。
“誰教你這么說話的？”
“我靠這個吃飯。”
這不是狠話。
采購經理看供應商，不只看報價。
要看賬期、倉庫、車輛、***、臨時改簽、異常退貨和每一張紙的來源。
供應鏈里最可怕的是每個環節都覺得自己只順手幫了一個小忙。
改一個車牌，換一個抬頭，補一張復印件。
等貨進了產線，所有小忙就變成一塊會發熱的外殼。
值班員沉默了一會兒，拉開抽屜。
里面有幾疊熱敏紙。
最上面一疊邊緣卷起，紙面已經有些發黃。
“我只能給你看留底，不給拍。”
他把紙放在窗口內側，我隔著玻璃看。
第一張是八月十七，恒鳴材料。
第二張是八月二十二，啟潤材料。
第三張是九月八，柏同材料。
紙上的字正在褪色，但磅房**碼還在。
四張票的**碼前六位一樣，代表同一臺稱重設備同一套模板。
復印件里那一行被裁掉了。
“誰來拿過復印件？”我問。
值班員把煙咬在嘴里，沒有點。
“一個姓孔的。”
老季看了我一眼。
“孔令輝？”
值班員肩膀一縮。
“我不知道全名。他開一輛黑色***，后備箱常放樣品袋。我們老板說他是恒礫項目上的人。”
我把這個細節寫下來。
黑色***。
后備箱樣品袋。
孔令輝這個名字開始從準入表里走出來，有了車、有了路線、有了會被攝像頭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