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躲。
我停在門口。
她聽見腳步，先問：“小班夠不夠？”
“夠湯，不夠肉。”
宋聞螢垂眼，看見我圍裙口袋露出的單據角。
她沒有伸手。
“趙姨讓你交上去？”
“你叫她趙姨？”
“她是我名義上的姑婆。”宋聞螢把勺子放進消毒筐，“外面都說我是院長孫女，說久了，連我自己都要按這個身份進出。”
她說話時很輕，句尾總先收住，像怕驚動什么。
我想起原書里的描寫：宋聞螢高傲、冷漠、把孤兒院當鍍金履歷。
眼前這個人袖口濕了半截，指腹被熱水燙紅，沖完勺子還拿起來檢查有沒有飯粒。
“采購單上是你的名字。”我說。
她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
水龍頭沒關，水流沖著不銹鋼池，嘩啦嘩啦。
“我知道。”
“你簽的？”
“不是。”
“那為什么不報警？”
宋聞螢抬頭看我，眼里沒有委屈，只有一種很疲的清醒。
“因為這家孤兒院下個月的資助款，還要從他們手里過。”
她關掉水龍頭，拿起一只沒洗干凈的勺子，用指腹抹掉勺柄凹槽里的米粒。
“你知道凍結資助款最先停什么嗎？”
“飯？”
“飯還能靠人臨時補。”她看著勺子，“最先停的是不顯眼的東西。棉棉的手部康復課，豆子的牙套復診，小班三個孩子的夜間哮喘霧化藥，寄養回訪車費。”
她把勺子放回消毒筐。
“賬上寫一行‘專項款暫停支出’，他們不會說孩子少吃了什么。可第二天早上，康復老師不來，藥房不賒，車不發，孩子會一個個問：是不是我表現不好？”
我沒有接話。
蒸柜的水汽撲在臉上，熱得人發悶。
宋聞螢繼續沖勺子。
“所以我不能只把賬戶一凍了之。你想證明我不是吞錢的人，我也想。但我更怕證明完了，孩子先斷三天飯。”
這句話把我剛壓下去的沖動按回鍋底。
我想要保住孩子們的資助和飯菜，同時證明所謂反派不是吞錢的人。
可這兩個愿望在同一個鍋里打架。
飯要明天早上就端出去，真相卻要把賬戶、供應商、理事會、媒體一層層撬開。
后門傳來腳步聲。
行政主任劉曼拎著兩份文件進來。她習慣把鑰匙串繞在手指上，走到哪兒都叮當響。
“宋小姐，晚宴座次圖剛改完，院長請您去看一眼。”
她把“小姐”兩個字咬得特別重，像在提醒宋聞螢不要忘記自己站在哪個位置。
宋聞螢擦干手。
經過我身邊時，她低聲說：“單據別只看名字，看批注。”
我還沒問，她已經被劉曼帶走。
晚宴籌備室在二樓，后廚的人平時不能上去。
我只能回賬房找批注。
孤兒院的舊賬房在食堂背后，一間半地下小屋，窗戶只有磚頭大小。墻角堆著過期海報，上面印著“讓每個孩子擁有一頓熱飯”。海報邊緣起卷，露出后面發霉的水泥。
賬房***許姨六十多歲，戴老花鏡，看人時先看手。
“退貨章是你蓋的？”
“是。”
她把算盤推到一邊。
“膽子這么大，怎么才來？”
我把采購單放到桌上。
許姨沒碰單據，只把窗邊的臺燈拉近。燈光照到紙背，壓痕浮出來。
采購經辦人宋聞螢旁邊，有一行極淺的藍色鉛筆字：寄養批注編號F-17，舊名小螢，代簽。
“小螢是誰？”我問。
許姨沒有回答。
她從柜底拖出一本寄養登記冊。鎖壞了，封皮被膠帶纏了三圈。她翻頁很慢，每翻一頁都先壓住右下角，像怕紙碎。
F-17那一頁夾著一張退回通知。
孩子姓名：宋小螢。
寄養家庭：趙文祺。
批注：營養專項款由第三方資助人預存，監護人不得挪作其他用途。
落款日期是十三年前。
趙文祺就是趙院長。
“宋聞螢以前是這里的孩子？”我問。
許姨把登記冊合上。
“你想保工作，就當沒看見。”
“如果她是被寄養出去的孩子，采購單為什么能用她的名字？”
許姨嘴唇動了一下。
門外鑰匙聲響起。
劉曼站在臺階上，笑得很薄：“白師傅，后廚缺人，你在賬房查戶口？”
許姨的手往登記冊上一蓋。
劉曼**階，鑰匙串在她手指上一圈一圈轉。
“院長讓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