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念念
電視是鄰居家的。
那個聲音穿過薄薄的墻，穿過這個八月潮熱的夜晚，穿過她剛剛盛好的一碗泡面，毫無預兆地鉆進了沈念的耳朵。
"——本屆最佳男主角獎項，頒給……陸時深。"
沈念手里的筷子頓了一下。
她沒有轉頭去看。
電視里掌聲潮涌，主持人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輕微上揚，隔壁大爺的那臺老舊電視機轟轟作響，像一臺不停運轉的引擎，把那個名字反復播送到每一個角落。
沈念低下頭，攪動了一下泡面，繼續吃。
沒什么大不了的。
這個名字在她耳邊出現過太多次了。
公交站的廣告牌、同事手機屏保、便利店門口的雜志架——他的臉在這個城市的每一個縫隙里漫出來，漫得到處都是。
她早就練會了選擇性失明。
"……我想借這個機會，說一件我藏了很久的事。"
那個聲音從墻壁另一側傳來，清潤低沉，帶著一點她太熟悉的沙礫感。
沈念的筷子第二次停了下來。
不是因為那個聲音，她告訴自己。
只是面條有點燙嘴。
"我喜歡一個人，"他在領獎臺上說，話筒前，萬人矚目，"等了大概……十年。"
臺下笑聲和騷動混在一起，有媒體立即舉起了相機。
主持人打趣說"喲，影帝要表白"，全場哄然。
沈念坐在那里，一動沒動。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也許什么都不在等。
電視那頭的聲音停頓了一下，然后繼續說，語氣不急不緩，像在敘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還沒告訴她。"
沈念放下了筷子。
她站起來，把窗簾拉上了。
上海的八月是潮熱的。
窗簾遮住了路燈橘黃的光，房間里只剩下床頭小夜燈昏黃的一點光暈。
沈念躺下來，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卻有什么像釘子一樣嵌在那里，她想拔，拔不出來。
她試著想別的。
明天要交的方案。
后天要去的超市。
上個月的房租多了五十塊，要記得找房東問清楚。
但那個聲音一直在那里。
低沉的，慢條斯理的，像十年前某個梅雨季節里，他靠在老弄堂斑駁的紅磚墻上，把一顆硬糖放在她手心里，用同樣的語氣說：
"念念，這個糖是草莓味的，給你。"
沈念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