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臟衣服拖到井邊。
十二月的水寒得像刀子，浸進去，手就沒了知覺。
我咬著牙，在搓衣石上一下下揉。
我和娘要留下，就得讓人看見我們有用。
娘拖著病體，天沒亮透就進了灶房。
不多時，大米混著**的香氣，就漫進寨子每個角落。
寨子里的弟兄**鼻子圍過來，嬉笑起哄。
“有個女人操持就是不一樣，總算像個家了！”
“大嫂手真巧，大哥好福氣……”
娘低著頭盛粥，耳根卻透出薄紅。
厲歸塵走進來時，飯堂霎時一靜。
他目光掃過桌上冒著熱氣的粥菜，走到主位坐下。
“吃飯。”
只兩個字，眾人立刻埋頭，只剩一片吞咽聲。
娘站在一旁，緊張的看著厲歸塵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
每一次爹嘗菜時，她都這樣提心吊膽，咸了淡了，都可能招來打罵。
厲歸塵咽下食物，抬眼，看見我們還杵在邊上，眉頭立刻擰緊了。
“站著干嘛？”
娘渾身一顫，慌忙把我往身后帶了帶，聲音發顫：
“厲、厲大哥……是味道不對？我、我這就去重做！”
厲歸塵眉頭鎖得更深。
他沒說話，只是夾起那只最肥的雞腿，“啪”地放了娘面前的空碗里。
“過來，”他下巴朝凳子一揚，“吃飯。”
我和娘都愣住了。
在我們那兒，女人和孩子絕不能上桌。
十年了，我和**飯，永遠是在冰冷的灶臺邊吃一點殘湯剩水。
娘攥緊我的手，帶著我挪了過去，小心翼翼地坐下。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淌過。
娘包攬了寨子里所有的飯食和縫補，手藝好得讓那群糙漢嘖嘖稱奇。
我也沒閑著，喂馬、砍柴、學著辨認后山哪些野果子能吃。
厲歸塵的話依舊不多，雖然看著兇巴巴的，但我知道，他是個好人。
有時我抱柴火滑倒，他會像拎小雞崽一樣把我拎起，
就在我以為要挨打的時候，他卻幫我拍掉身上的土；
他偶爾下山回來，會隨手拋給我一小包鎮上買的糖塊，很甜很甜。
直到那天，寨門外響起急亂的馬蹄聲。
那天，厲歸塵說二當家要回來，讓娘做點好的。
娘端著湯盆進來，可就在她看見二當家的那一瞬——
“哐當！”
湯盆砸在地上，滾熱的湯汁濺了一地。
他是那晚深山里侵犯**那個男人。
娘臉上的血色“唰”地褪盡，手下意識捂住頸側，心里一陣惡心。
“嫂子這是怎么了？見著兄弟我，太高興了？”
二當家舔了舔嘴唇，嬉皮笑臉，
“大哥，這嫂子可真水靈！哪兒尋的這等好貨？享用完了，可得讓兄弟們也……”
“閉嘴！”
厲歸塵臉色驟然一沉，手里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喝酒！”
二當家嘿嘿干笑兩聲，沒再說，可那雙像毒蛇信子的眼睛，時不時就黏過來。
那晚，娘抱著我，抖得停不下來。
“是他……閔娘，是那個**……”
半夜，門縫底下塞進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子時，后山廢窯。不來，我就告訴大哥，你那晚是怎么纏著老子求歡的。”
我們嚇得魂飛魄散。
告訴厲歸塵？他會幫誰？
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還是我們這對來路不明的母女？
“厲大哥是好人……我們不能讓他為難。我們得走……趁夜走……”
娘哆嗦著收拾東西，帶著我趁夜逃了出去。
我們鉆進濃黑的山林，快到山腳，前方豁然一亮——
一片晃動的火把，堵死了出山的小路！
“在那兒！趙鐵石！你婆娘和那小野種在那兒！”
火光照亮了趙鐵石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他手里那柄打鐵的大錘泛著冷光，身后是黑壓壓一片舉著鋤頭的村民，
我和娘一顫，不假思索地扭身就往山上跑。
趙鐵石的怒罵聲從下方漫上來。
我們拼命向上爬，直到腳下沒路了，只有一片黑沉沉的斷崖。
趙鐵石面露兇光，青筋暴起：
“給老子滾過來！看老子不敲碎你的腿、扒了你的皮！”
這個村子，被抓回去的女人只會被打斷腿，像牲口一樣鎖在屋里。
娘顫著身子，望向崖下——那里只有呼嘯的風與深不見底的黑暗。
她喉頭動了動，咽下最后一絲戰栗。
我知道，娘寧愿死，也不愿意過從前那種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