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正中央站著一個七歲左右的小女孩。
細軟的長發(fā)扎成兩個小辮子，穿一件白色連衣裙，赤著腳站在地板上。眼睛很大，是那種琥珀色的淺瞳，此刻正仰頭看著蘇晚，臉上沒有害怕，也沒有好奇，只有一種安靜的期待。
然后蘇晚看到了銅牌。
門內(nèi)側(cè)掛著的銅牌，上面刻著這一站的規(guī)則，字體和車門上的一模一樣：
**第0101號站臺規(guī)則——童年的閣樓**
**1. 閣樓里有一個小女孩。她需要玩捉迷藏。**
**2. 作為‘尋找者’，你有三次尋找機會。三次以內(nèi)找到她，即為通關(guān)。**
**3. 三次尋找失敗——她將成為‘尋找者’。被找到者永遠留在閣樓。**
**4. 記住：她不是你自己，不是蘇小念，不是任何人。她只是一個童年的小女孩，只想和你玩一場游戲。**
蘇晚的視線在最末兩行字上停了很久。
“她不是蘇小念”——這條規(guī)則特意標注了她女兒的名字。也就是說，這輛列車知道她綁定了誰，也預(yù)判了她的反應(yīng)。
她抬起頭，看著面前的小女孩。
女孩朝她笑了一下，伸出手，抓住了她的兩根手指。小手暖和和的，像剛從被窩里拿出來。
“姐姐。”
“你來陪我玩了。”
“我等了好久好久。”
蘇晚的心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她想起小念五歲的時候也是這樣牽她的手指。在***門口，在游樂場排隊的長椅上，在醫(yī)院走廊里——
不能想那個。
她把注意力拽回規(guī)則上。捉迷藏，三次機會。她需要在這個閣樓里找到這個小女孩——但閣樓就三十平方米的樣子，只有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柜、一個書架，沒有暗室，沒有可以**的隱秘空間。
太明顯了。
她在***的時候看過孩子們玩捉迷藏。小孩子藏的技巧并不高明，他們常常會藏在自己最喜歡的地方，或者自己最害怕的地方，或者——自己最希望被發(fā)現(xiàn)的地方。
或者說，不是藏在物理空間里。
蘇晚低頭看著女孩，蹲下來和她平視：“你是不是——想讓我看什么東西？”
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松開蘇晚的手指，轉(zhuǎn)身走到書桌前，踮起腳尖從桌面拿起一張畫，雙手舉到蘇晚面前。
是一張蠟筆畫。畫上是一個女人牽著一個小女孩，**是這間閣樓。畫得歪歪扭扭的，人物的臉只有簡單的圓和點，但顏色用了很多——女人的裙子是明**的，女孩的裙子是粉色的，兩個人之間用紅色蠟筆畫了無數(shù)道螺旋線，像纏繞的藤纏住兩條靜止的小腿。
畫的下方寫著稚嫩的鉛筆字：“媽媽和我。”
“等一下——”
蘇晚心里涌上一股潮水般的直覺。不是推理，不是分析，是比意識更快的、屬于母親的直覺——
“這是**媽嗎？”
女孩點頭。
“**媽在哪兒？”
女孩沒有回答。她垂下眼睛，琥珀色瞳孔里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然后轉(zhuǎn)身朝衣柜走去。
她打開衣柜門。里面沒有掛衣服，而是一面落地鏡子。鏡子里映著蘇晚的臉——蒼白的，帶著黑眼圈，嘴唇干裂，頭發(fā)胡亂扎成馬尾——和鏡框外女孩稚嫩的臉蛋并列在一起，像兩代人隔著另一層玻璃對望。
然后鏡子里的影像開始變化。
蘇晚看到鏡中的自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鵝**的連衣裙，跪在閣樓地板上，雙手抱頭，肩膀劇烈發(fā)抖，大顆大顆的眼淚滴在地板上。她的旁邊散落著空藥盒和被撕碎的診斷書。然后畫面切換——女人躺在地板中央，臉頰貼在木紋表面上，嘴唇發(fā)白。她旁邊的小孩——就是面前這個小女孩——拼命推她的肩膀，小聲喊著“媽媽，媽媽起來吧，我們不玩捉迷藏了，媽媽——”
畫面結(jié)束。
蘇晚感覺到自己的手在抖。眼睛干澀，喉嚨發(fā)緊，某種窒息感壓得她無法呼吸。
規(guī)則說“她不是小念”。但規(guī)則沒說——她是不是未來的小念，或者說，是不是每一個被迫留在這輛車上的孩子，都曾經(jīng)站在一扇門背后看著自己的母親消失。
她閉了一下眼睛，逼自己把情緒壓下去。不是同情的時候。她來到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