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我活得還不錯。

可我還是回了一趟臨海鎮。

回了一趟那間老房子。

推開門的時候，我以為里面空無一人。

可門檻上坐著一個老人。

頭發全白了，脊背彎著，手里拄著一根紅木拐杖。

他抬起頭，看見我。

渾濁的眼珠猛地一縮。

"若晚？"

他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

"是你嗎？"

我站在門口，看著這個七十三歲的老男人。

他的臉上全是皺紋，法令紋深得像刀刻的。

"方先生。"

我客客氣氣喊了一聲。

"好久不見。"

他拐杖拄著地面，身子晃了一下。

"別叫我方先生。"

"你叫我明遠。"

他的眼神黏在我臉上，像是要把我看穿一樣。

"你怎么還這么年輕？"

"你應該和我差不多年紀才對。"

我退后一步，和他拉開距離。

"方先生，我是不是年輕，跟你沒關系。"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

拐杖在地面頓了兩記。

"若晚，我認得你。"

"你臉上這顆痣，在左耳后面，我不可能認錯。"

我沒說話。

他又說："你是不是也會來看這個房子的？"

"你是不是還記著我？"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

不是高興，是覺得荒唐。

"方先生，我路過，隨便看看。"

第二章

雨下起來了。

老房子的屋檐漏水，啪嗒啪嗒砸在門口的石板上。

方明遠站在門檻邊，被雨打濕了半邊肩膀。

我沒管他，自己走進屋里。

屋子比我上輩子最后一次見到的時候更破了。

墻皮剝落大半，地面的磚縫里長出了青苔。

當年結婚時貼的紅紙，只剩下墻角一小塊。

那個字是"喜"。

只剩下半邊，另外半邊被水泡爛了。

方明遠跟著走了進來。

他走路很慢，拐杖每落一步都要停一停。

"這里，還是老樣子。"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感慨。

我沒接話。

他走到靠墻的柜子旁邊，伸手拉開抽屜。

抽屜卡了一下，他用力拽了兩下才拉開。

他從里面摸出一個東西。

灰撲撲的，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他用袖口擦了擦，又從口袋里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