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年前，他說去南方掙大錢，回來接我和兒子享福。他走的那晚，連兒子的滿月金鐲子都摘走了，一聲招呼沒打。二十五年后，我的兒子穿著將星閃耀的軍裝站在**指揮臺上，成了空軍最年輕的少將。他呢？大腹便便地堵在我家門口，提著幾萬塊的補品，滿臉堆笑地喊："秀蘭，我回來認兒子了。"他身后的樓梯上，響起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正文：
第一章
一九九七年秋天，槐樹溝滿山的槐葉落了一地，風一吹，金燦燦的，像鋪了一地的碎金子。
就是那年秋天，我嫁給了周德發。
全村人都說我有福氣。
周德發是鎮上機械廠的技術員，高中畢業，在我們這窮山溝里，那就是頂尖的文化人。
婚禮那天，他牽著我的手，笑得一臉陽光。
"秀蘭，你等著，廠里馬上要跟南方的公司合作，等我混出名堂，開著小轎車回來接你跟咱爸，讓你們享城里人的福！"
我信了。
我爸是村支書，為了這個女婿，把家里攢了三年的積蓄全掏出來辦了婚事，還托關系把他從車間調到了廠辦。
婚后第二年，我生了兒子。
周德發給他取名周志遠，說要讓兒子志向遠大。
他抱著孩子的時候，臉上帶著笑，可那笑沒到眼睛里。
他總站在院門口，盯著通往鎮上的那條土路發呆。
九八年底，廠里效益一天不如一天。
先是拖工資，后來直接放長假，最后傳出要關門的消息。
整個鎮上人心惶惶，周德發卻像換了個人。
他開始頻繁往鎮上跑，有時候天黑了才回來，身上帶著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我問他去干什么。
他不耐煩地甩了一句："你一個農村女人，問那么多干什么？"
那是他第一次用那種口氣跟我說話。
我愣了一下，沒吭聲。
后來我才知道，鎮上來了個叫陳麗萍的女人，是南邊一個**老板的外甥女，回來招工，說要帶一批人去廣東的工廠。
周德發天天圍著她轉。
那年臘月二十三，小年夜。
我燉了一鍋排骨，是跟鄰居王嬸賒的賬。兒子剛滿一歲，坐在炕上啃手指頭，沖我咧嘴笑。
周德發推門進來，身上帶著寒氣，臉色發沉。
他在桌邊坐下，沒動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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