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蘭，我跟你商量個事。"
我把碗遞給他："什么事？先吃飯。"
他把碗推開。
"我要去廣東，跟陳麗萍走。"
我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去廣東？去多久？"
"不回來了。"
他盯著我，眼里沒有一點猶豫。
"咱們離婚吧。"
第二章
那三個字砸下來，比臘月的寒風還冷。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再說一遍？"
"離婚。"周德發(fā)站起來，嫌惡地掃了一眼這間低矮的土屋，"你看看這日子，還過什么？廠子要黃了，留在這破地方等死？陳麗萍說了，她舅舅的廠子在廣東，年產值上千萬，她帶我過去，保我當車間主任。"
"那我呢？志遠呢？"
"你？"他冷笑了一聲，"你能干什么？帶著你，我還怎么往上爬？帶個拖油瓶，誰要？"
他說"拖油瓶"的時候，看了炕上的兒子一眼。
那個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像在看一件礙事的舊家具。
我的手開始抖。
"周德發(fā)，你當初怎么說的？你說要接我和咱爸去城里，你說志遠是你的**子，你說——"
"行了！"他一拍桌子，碗碟跳了起來，兒子被嚇得哇哇大哭。
"那都是哄你的話你聽不出來？方秀蘭，你也不看看自己，一個鄉(xiāng)下女人，土里土氣，大字不識幾個。我跟你過一輩子，這輩子就算完了！"
我渾身的血往腦門上涌。
"你不能這樣，你不能——"
"我能。"
他打斷我，走進里屋，翻出我藏在柜子底層的存折。
那是我教了五年書攢下來的八千塊錢，加上我爸給的六千，一共一萬四。
是我給兒子攢的奶粉錢和學費。
"這錢我拿走，算我借的。"
他把存折揣進兜里，又走到炕邊，伸手去摘兒子脖子上的金鐲子。
那是我媽留給我的嫁妝，我給兒子戴上的。
"你干什么！"我撲過去擋住。
他一把推開我，我撞在炕沿上，腰上一陣劇痛。
他把金鐲子塞進口袋，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周德發(fā)！你不是人！"
他停了一下，沒回頭。
"等我發(fā)了財，會給你寄錢的。"
那天夜里，我抱著兒子坐在冰冷的炕上，外面的風嗚嗚地吹，爐子里的火早滅了。
兒子不哭了，睜著圓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