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地方------------------------------------------“拿著，聽話。”李秀蘭用力握緊女兒的手，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傳過來，“別聽**胡說八道，好好讀書，將來有出息了，媽就能跟著你享享清福。”，眼眶瞬間就紅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門外又傳來郭建明粗暴的吼聲：“李秀蘭！你死哪兒去了？趕緊給我倒酒！來了來了，這就來。”李秀蘭連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女兒一眼，眼神里滿是心疼與不舍，“早點休息，別熬得太晚。”，屋里徹底安靜下來。，紙幣被手心的汗浸得發軟。她小心翼翼地把錢夾進英語課本的扉頁里，慢慢翻開書頁，對著昏暗的光線，輕聲念了起來：“This is a pen...This is a *ook...”，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泛黃的紙頁上，暈開小小的濕痕。，咬著嘴唇，繼續一遍遍地念著，仿佛那些陌生的單詞，能幫她擋住所有的委屈與寒冷。，薛婉依舊去了江邊。，江面上籠著一層薄薄的白霧，寒風裹著水汽，吹在臉上像刀割一般。，剛掏出課本，身后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這么冷的天，還在這兒用功呢？”，只見周老師站在江堤上，手里拎著一個舊布袋子。“周老師好。”她連忙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攥緊了課本。
周志斌走下石階，目光落在她手里卷邊的舊課本上，輕聲說：“這書都被你翻得快破了。”
薛婉臉頰一紅，不好意思地把書往身后藏了藏。
“不用藏，書讀得舊了，才是真的用了功。”周志斌在她身邊坐下，從布袋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書，遞到她面前，“給，這個你拿著。”
薛婉雙手接過來，是一本藍色封面的英漢詞典，邊角有些輕微的磨損，卻被打理得干干凈凈，保存得十分完好。
“這是我上學時用的，現在用不上了，給你正好。”周志斌笑著說，“你的發音底子很好，就是詞匯量少了點，平時多翻翻詞典，對學英語幫助很大。”
薛婉緊緊抱著懷里的詞典，心里又暖又酸，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你很喜歡學英語？”周志斌看著她，輕聲問道。
薛婉用力點了點頭。
“為什么喜歡？”
她望著霧氣彌漫的江面，沉默了許久，才小聲開口，聲音輕卻堅定：
“念英語的時候，就好像能走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
周志斌笑了，眉眼間滿是溫和：“說得對。外語是一扇窗，推開它，就能看見外頭不一樣的世界。”
江風卷著潮氣掠過，吹得書頁嘩啦作響。薛婉把那本詞典依舊緊緊抱在懷里，像是捧著天底下最金貴的寶貝。
“謝謝周老師。”
“好好學。”周志斌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塵土，臨走前又叮囑，“對了，往后功課上有啥不懂的，隨時來辦公室找我。”
他走出幾步，忽然又回頭，聲音里帶著關切：“天寒，別在這兒待太久，當心凍感冒。”
薛婉站在原地，望著周老師漸行漸遠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江霧里，才低下頭，輕輕翻開詞典。
字母A打頭的第一個詞，是a*andon——放棄。
她盯著這個單詞，看了良久，指尖用力，猛地翻過這一頁。
不。
她絕不放棄。
天色擦黑，薛婉才起身回家。推開門，屋里沒點燈，黑沉沉的一片，靜得讓人發慌。
她輕手輕腳溜進自己的小房間，把詞典小心翼翼藏在枕頭底下。
剛收拾妥當，院門外就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是郭建明回來了，濃烈的酒氣先一步飄進屋里。
“李秀蘭！飯呢？”郭建明的吼聲隔著房門撞進來。
“在鍋里溫著，我這就給你端來……”
“溫什么溫！老子都快**了！”郭建明的語氣滿是不耐煩。
薛婉悄悄湊到門縫邊，往外張望。
郭建明大馬金刀地坐在桌旁，李秀蘭端著一碗熱面，輕手輕腳放在他面前，生怕惹他不悅。
郭建明胡亂扒了一口，緊接著“呸”地一聲，把面條全吐在了地上。
“這面都坨成一團了！你連頓飯都做不明白？”
“我、我重新給你下一碗……”
“下什么下！”郭建明猛地抬手一推，瓷碗摔在地上，瞬間碎成幾片，面湯灑了一地。“一天天的，什么事都做不好，留你有什么用！”
李秀蘭蹲下身，默默撿拾地上的碎片，手指肚不小心被碗茬劃破，一顆血珠慢慢冒了出來，她卻咬著唇，一聲不吭，只是動作更快了些。
薛婉捂住自己的嘴，強忍著沒出聲，慢慢退回到床邊坐下。
枕頭底下，詞典的硬殼硌著手心，那是實實在在的溫度。
她把手伸進枕下，一遍遍摩挲著詞典粗糙的封面，心里才稍稍安定。
屋外，郭建明罵罵咧咧的聲音，夾雜著李秀蘭低沉的啜泣，斷斷續續傳進來。
薛婉躺下身，閉上眼，在心里默背今天學過的單詞，一個接著一個，像念著定心咒。
背到第二十個時，屋外的吵鬧聲漸漸淡了，許是郭建明罵累了，又或是李秀蘭徹底沒了聲響。
薛婉睜開眼，從枕頭下抽出那本詞典。
清冷的月光從窗欞縫里鉆進來，剛好落在書頁上，泛開一片柔和的光。
她借著這一點點微光，在詞典里找到一個詞，指尖輕輕撫過字母。
future，未來。
她對著月光，無聲地念出這個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未來。
她一定要一個不一樣的未來。
夜深了，江面上的霧氣越來越濃，江堤空蕩蕩的，只有寒風卷著潮氣，一遍遍吹過。
薛婉枕著詞典，漸漸睡著了。
夢里，她真的看見一扇透亮的窗，窗外，是她從未抵達過的、很遠很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