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夢想------------------------------------------，薛婉慢慢往家走，凍僵的手指微微發麻，懷里卻像揣了一個暖爐。，她照舊去了江邊。，可天陰沉沉的，漫天都是灰撲撲的云，壓得人喘不過氣。，剛把詞典拿出來，身后就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手里依舊拎著那個舊布袋子。“又來了？”周志斌在她身邊坐下，語氣依舊是那么平和。，輕聲問好：“周老師好。”，那件外套洗得發白，袖口短了一截，手腕**在寒風里，凍得泛著青紫色。“家里……父母都忙著做工？”周志斌斟酌著開口。，輕輕點頭：“嗯。”，沒說母親總在偷偷落淚，這些事，她覺得丟人，半句也不愿對外人提起。，只是從布袋子里，慢慢拿出幾本書，放在薛婉的膝頭。“這些，都給你。”，一共三本：一本《英語語法詳解》，封面破了角，用牛皮紙仔細糊好；一本薄薄的《簡易英文讀物》，頁腳有些卷邊；還有一本英文小說，書名是《The Old Man and the Sea》，她一個完整的句子都讀不懂。“這是我上大學時用的書，放著也是閑置，你拿去讀，正好用得上。”周志斌說道。
薛婉的手微微發抖，指尖輕輕拂過泛黃的書頁，一股舊書獨有的、淡淡的墨香撲面而來。
“周老師，這太貴重了……”
“拿著。”周志斌打斷她，語氣帶著不容推辭的懇切，“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想找一本英文書比登天還難。那時候在縣城讀書，整個學校就兩本英語詞典，還得排著隊借，摸都摸不上幾回。”
薛婉抬起頭，看著眼前的老師。
周志斌望向霧氣蒙蒙的江面，眼神飄遠了些：“我第一次見外國人，是在省城。那年去參加英語競賽，在街上碰到幾個留學生，聽他們說著流利的外語，我一句都聽不懂。”
他輕笑一聲，語氣里滿是感慨：“那時候我就懂了，這世界大得很，有太多不一樣的人，過著不一樣的日子。外語這東西，從來不只是幾個單詞，它是一扇窗，你把它打開了，外頭的天地，就都能看見了。”
薛婉把幾本書緊緊抱在懷里，抱得很緊，仿佛要把這份暖意牢牢攥在手里。
“謝謝周老師。”
“好好學就行。”周志斌站起身，目光忽然落在她凍得通紅的手上，眉頭微微皺起，“手怎么凍成這樣？去供銷社買盒蛤蜊油擦擦，天這么冷，別總在江邊坐著，容易受寒。”
他走了幾步，再次回頭，認真叮囑：“往后有不懂的問題，每周三放學后，直接來我辦公室，我都在。”
薛婉用力點頭，眼眶微微發燙。
周志斌走后，薛婉坐在石階上，把三本書一本本慢慢翻開。
語法書里，寫滿了工整的藍色鋼筆筆記，字跡清秀有力；簡易讀物篇幅很短，每個故事后面都附了細致的中文翻譯；那本看不懂的英文小說，扉頁里貼著一張小小的世界地圖，邊角早已被磨得發毛。
她盯著那張地圖，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色漸暗，才把詞典和新書一起裝進書包，拍了拍**上的灰塵，快步往家走。
推開門，屋里依舊安安靜靜，薛婉松了口氣。
她輕手輕腳走進房間，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舊木箱——那是母親出嫁時的嫁妝，如今用來裝些破舊雜物。
她把枕頭下的詞典，和剛拿到的三本書，輕輕放在箱子最底層，又拿兩件舊衣服，仔仔細細蓋在上面，生怕它們落上一點灰塵。
剛把箱子推回床底，院門外就傳來了開門聲，她的父親回來了。
薛婉趕緊坐回書桌前，攤開作業本，拿起筆，假裝認真寫作業。
“李秀蘭！”郭建明的吼聲在客廳里響起，“飯怎么還沒好？”
“來了來了，這就好。”李秀蘭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帶著一貫的小心翼翼。
薛婉聽見郭建明重重坐在沙發上的聲響，緊接著，是酒瓶開蓋的脆響，瓶起子被他重重放在桌上。
她握著筆，低頭盯著作業本，一筆一劃地寫著，耳朵卻留意著屋外的動靜，只盼著這一晚，能安安穩穩地過去。
晚飯吃得格外安靜，郭建明只顧著自斟自飲，李秀蘭低著頭扒飯，偶爾悄悄給薛婉碗里夾一筷子菜。
薛婉吃得飛快，三口兩口扒完飯，就說了句“寫作業”，匆匆回了房間。
她輕輕關上房門，卻沒有開燈，就著窗外微弱的天光，坐在床邊，手不自覺地伸向床底，摸到了那個硬硬的木箱。
等到外頭郭建明喝得盡興，罵罵咧咧地回屋睡下，又聽見李秀蘭輕手輕腳收拾完碗筷，回了自己房間，薛婉才敢蹲下身，把床底下的舊木箱一點點拖出來。
她掀開箱蓋，拿出那本厚厚的英文小說。
窗外的路燈昏昏沉沉，暖黃的光透過窗縫漏進來，剛好能勉強看清書頁上的字跡。
她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的單詞大半都陌生，心里不免發緊。
又摸出那本舊詞典，就著微弱的光，一個詞一個詞慢慢查。
指尖凍得發僵，翻頁時都有些不利索，足足耗了半個多小時，才磕磕絆絆讀懂第一句：He was an old **n who fished alone in a skiff in the Gulf Stream and he had gone eighty-four **ys now without taking a fish.
老人，獨自駕著小船，在*流里捕魚，已經八十四天沒打到一條魚了。
薛婉盯著這幾個詞，怔怔地在腦子里勾勒畫面：一個孤單的老頭，漂在茫茫水面上，無依無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