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搬進來的第一天，吳昊就注意到了那個鬧鐘。
確切地說，是他先注意到了床頭柜上一層淺灰色的灰，然后才注意到灰中間那個圓形的、沒有被灰覆蓋的印記。那個印記比成年人的手掌大一圈，是個標準的圓形，說明這里有一樣東西被拿走了，放了很久，最近才被挪開。
但他找了一圈，沒有找到那樣東西。房間里空蕩蕩的，前任租客幾乎帶走了所有屬于自己的痕跡，只剩下墻壁上幾顆釘眼和窗戶上一面臟得發黃的百葉窗。他在房間里轉了兩圈，最后在衣柜最上層的一個角落里發現了它。
灰藍色的塑料外殼，圓形的表盤，玻璃罩上蒙著一層怎么也擦不掉的霧氣。兩根黑色的指針還在一顫一顫地走著，發出極輕微的、細密的噠噠聲，像一只很小的蟲子在塑料殼子里啃食著什么。
他拿起來看了看背面。電池倉蓋板沒了，兩節五號電池用透明膠帶纏著，膠帶已經發黃發硬，邊角翹著，沾滿了灰。沒有品牌標識，沒有生產日期，沒有任何能說明它來歷的文字。
吳昊本來想扔了。垃圾袋都撐開了，手指捏著鬧鐘提起來，在垃圾桶上方停了兩秒。兩秒之后他又縮回了手，把鬧鐘放在了床頭柜上，正正好好放在那個圓形的灰印子里，嚴絲合縫，像它從來沒有離開過那個位置。
他不是因為念舊才留下的。他只是覺得，一個還能走的鬧鐘，扔了怪可惜的。
那天晚上他收拾到很晚。出租屋在城東一片老居民區的深處，六層的紅磚樓，他租的是四樓，一室一廳，月租一千八。中介帶他看房的時候強調了三遍“這個價格在這片找不到了”，他當時沒接話，因為他知道價格便宜的原因——樓道里的燈是壞的，墻皮****地脫落，廚房的水龍頭擰開第一股水是鐵銹色的。
但他需要省錢。剛換了工作，試用期工資打八折，押一付三掏空了他大半個存款。他不怕老房子，他甚至喜歡老房子那種舊舊的味道，木門框上的蟲眼，水泥地面上的裂紋，窗戶外面伸進來的槐樹枝葉，都讓他覺得踏實。
睡覺前他特意看了一眼那個鬧鐘。時間顯示十一點四十，和手機上的時間差了大概五分鐘。他把鬧鐘拿起來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