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下搓。泡沫沾滿手，冰涼。李母在廚房看著火，偶爾探頭出來：“婉婉，領口袖口重點搓，國棟愛干凈。”
蘇婉應著。襯衫是灰色的，領口有塊淡黃的汗?jié)n。她搓了很久，直到那塊黃漬淡下去。晾衣服時，她看見東廂房窗戶開著，里面書桌抽屜沒關嚴，露出一角紙。
她晾好衣服，擦干手，走到東廂房門口。門沒鎖。她推開門進去。房間里有股煙味和皮革味。書桌上堆著幾本賬簿，抽屜半開著。她走過去，沒碰抽屜，先看桌上的賬簿。最上面一本翻開，是手寫的名單，后面跟著數(shù)字和日期。她快速掃了幾眼，記住了幾個名字和金額——**國，5萬，3月；王秀蘭，3萬，4月；劉德海，8萬，2月……
劉德海。早上電話里那個“老劉”。
她合上賬簿，退出房間，輕輕帶上門?；氐轿鲙浚龔氖罪椇腥〕鲣浺艄P，把早上的錄音導進手機——手機是父親給的舊智能機，她一直藏著。然后刪掉錄音筆里的文件。做完這些，她把錄音筆放回原處。
下午，李國棟沒回來。李母去鄰居家打牌了。蘇婉一個人在家，把屋里屋外打掃了一遍。掃到堂屋供桌時，她看見供桌底下有個紙箱，半開著，里面是些舊票據(jù)和文件。她蹲下身，翻了翻。有幾張借條復印件，借款人名字她不認識，但金額和利息寫得清楚——月息三分，年化36%以上。還有一張**傳票的復印件，案由是“民間借貸**”，被告是李國棟，日期是去年。
她用手機拍下這幾張紙，然后把紙箱推回原處。
傍晚，李母回來了，手里拎著條魚。李國棟也回來了，喝了酒，臉紅撲撲的。他進門就嚷餓，看見蘇婉在廚房幫忙，走過來從后面摟住她，酒氣噴在她耳邊：“媳婦兒，今天在家乖不乖？”
蘇婉身體僵了僵，沒動：“在洗魚?！?br>李國棟笑了笑，松開手，去堂屋看電視了。晚飯時，他喝了點酒，話多起來，說起今天在縣里見了個老板，“那老小子想賴賬，我讓人去他廠子門口坐了兩天，今天乖乖把錢送來了。”他得意地笑，筷子點著桌子，“這世道，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誰要是敢不還——”
他看向蘇婉，眼神帶著醉意的審視：“婉婉，你說對不對？”
蘇婉夾了塊魚肉，慢慢吃下去，才說：“對?！?br>李國棟滿意了，繼續(xù)喝酒吹牛。李母在旁邊給他夾菜，偶爾提醒他少喝點。飯后，李國棟去洗澡，李母收拾碗筷。蘇婉回到西廂房，關上門，聽見浴室里嘩嘩的水聲。
她坐在床邊，看著床頭那包紅綢彩禮。十萬現(xiàn)金。李國棟今天收回來的債，可能不止這個數(shù)。那些錢去了哪里？他書房抽屜里那臺舊電腦，她從沒見他開機過，但他偶爾會進去鎖上門待很久。
她走到梳妝臺前，打開首飾盒，手指撫過錄音筆冰涼的外殼。明天，她得想辦法去趟縣城。父親說趙警官在經(jīng)偵大隊，電話號碼她背下來了。但怎么出門是個問題——李母盯得緊，李國棟更不放心她單獨外出。
浴室水聲停了。李國棟哼著歌走出來，經(jīng)過西廂房門口時頓了頓：“婉婉，早點睡?！比缓笕チ藮|廂房。
蘇婉應了一聲。她關了燈，躺在床上，睜著眼看天花板。窗外月光照進來，在地上投出窗格的影子。隔壁東廂房傳來李國棟的鼾聲，很快響起。
她悄悄起身，摸黑走到梳妝臺前，打開首飾盒，取出錄音筆。按下錄音鍵，紅燈在黑暗里微弱地亮了一下。她把錄音筆放在枕頭底下，重新躺下。
這一夜，她錄下了李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