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熱得人發慌。
我叫凌照夕，今年三十三歲，失業四個月零十一天了。
華強北地鐵口旁邊這家奶茶店，我已經坐了快三個小時。手機屏幕上那個“確認參加”的按鈕，我盯了很久，手指就是按不下去。
不是不想去。
是真的不敢。
因為那家公司，叫衡旭集團。
因為那個要親自面試核心崗位的創始人，很可能就是他——齊君硯。
那個我暗戀了四年，又花了十年拼命想忘掉的人。
玻璃門外面，深南大道上的人流一波接一波。我瞥了一眼玻璃上自己的樣子，眼袋重得粉底壓不住，法令紋在燈光下格外明顯。曾經勉強還算清秀的一張臉，被這些年的日子折騰得沒了生氣。
三十三歲的女人，沒嫁人，沒存款，連一份正經工作都守不住。
手機又響了。
房東發來**條催租消息：“凌小姐，這周再不交錢我就換鎖了?！?br>我閉上眼。
算了，就當是去送死。
就算真是他，十年過去了，他不可能還記得一個連路人都算不上的同桌。
再說了，我需要這份工作。
太需要了。
我按下了“確認參加”。
手指離開屏幕的那一刻，所有的記憶全涌上來了。
十年前，2015年那個六月。
我把那本筆記本和那封信，塞進他宿舍門縫里。
我以為那是終點。
沒想到十年后，命運要用這種方式，把我拽回他跟前。
——
2012年9月，江城那所理工大學。
我第一次看到齊君硯，不是軍訓，不是報到，是開學第三周，在設計樓的材料室。
那天是周六，初秋的光從走廊盡頭斜進來，把材料室的門框切成一半亮一半暗。我抱著一摞畫板和顏料盒，想找張空桌子整理作業素材。
材料室沒什么人。最里面靠窗那張大桌子條件最好，光照均勻，旁邊還有水池。
桌上攤著一本《工業設計史》，翻到一半，壓著一支自動鉛筆，但人不在。
我等了幾分鐘，沒人回來。
算了，先用著，他來了我再讓。
剛把畫板立好，身后傳來一個男生的聲音。
“這桌子有人?！?br>聲音不高，很平。
我轉頭。
逆光。先是一片暗，然后我看清了他的臉——五官很硬朗，下頜線像刀刻出來的，一雙眼睛不帶任何多余的情緒。
他穿著一件灰色舊T恤，領口洗得有些變形，兩只手各抱著一沓參考圖冊，肩膀上還背著個老式帆布包。
“抱歉抱歉！”我趕緊彎腰去收東西，臉燙得不行。
“等一下?！彼鋈唤凶∥?，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畫板，“你也是工業設計系的？”
“嗯…是?！?br>他沒再說話，走到桌子對面，把他的書和圖冊往一邊挪了挪，空出半張桌面。
“坐這邊。你的畫板太寬，用那半邊剛好?！?br>我沒反應過來。
他已經坐下了，低頭開始翻書。
“謝謝…”我猶猶豫豫地坐到對面。
話說到這兒就沒了。他不看我，我也不好意思看他。
安靜了大概二十分鐘。
走廊那頭突然傳來一陣踢**踏的跑步聲——三四個男生追著鬧，撞上了材料室門口的置物架。
“哐當”一聲巨響。
架子頂上那一排石膏模型滑下來，直直朝我這邊砸。
我來不及躲。
但砸下來的石膏塊沒碰到我。
睜開眼，他站在我面前，一只胳膊撐著架子，另一只手擋在我頭頂，接住了一塊拳頭大的石膏半身像。
白色的粉末從他袖子上簌簌掉下來，落在我畫板上。
距離近得離譜。
我能看到他T恤領口的線頭，能聞到他身上很淡的、像洗衣皂的味道。
“你沒事吧？”他低頭看我。
我的心跳全亂了。
“沒…沒事…”
他把石膏放回架子，扭頭對那幾個男生說了句：“材料室不是操場?！?br>然后拿起自己的東西就走了。
我杵在原地，手指還發抖。
室友沈念慈的消息發過來：“你在哪呢？一起去食堂??！”
我盯著手機屏幕半天，敲了一行字又刪掉。
我想說：念慈，我好像遇到了一個人。
但我什么都沒發。
從那天起，我開始注意設計樓那間材料室。
也開始注意那個總是一個人、總在翻很厚的外文設計圖冊、總在傍晚急匆匆騎車離開的身影。
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