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輔導員重新排教室座位。
“凌照夕，你坐齊君硯旁邊。”
我抬頭。
看到他坐在靠窗最后一排，正低頭畫草圖，側臉的線條被窗外的光勾得很清楚。
心跳又不受控制了。
原來他叫齊君硯。
原來我們是同班。
原來一切早安排好了。
——
同桌第一個星期，我們幾乎沒講過話。
他每天比誰都早到教室，坐下就戴耳機，翻專業書，做草圖，跟周圍所有人隔了一堵看不見的墻。
下課也不跟人聊天，背上那個舊帆布包就走。
我在一旁偷偷看他——
早上六點半準時到教室。
上課永遠坐得筆直，作筆記的速度極快。
中午不去食堂，從包里掏兩個白面饅頭啃。
下午最后一節課鈴一響就走人。
他像一座沒有入口的島。
沈念慈說：“你那同桌是不是有什么問題？班級聚餐從來不來。”
另一個室友陶映雪八卦：“聽大二的竹學姐講，他是復讀了一年才考進來的，家里特別窮，好像是單親家庭。”
我沒接。
但說不上來為什么，胸口悶悶的。
轉折***末的校級新生設計競賽。
主題是“城市溫度”。要求在一周內做出完整的概念方案和實物模型。
我們班報名了團隊賽，結果快截止了才發現差一個核心建模的人。輔導員一個個打電話找，沒人接，最后找到角落里的齊君硯。
“小齊，幫班里頂一下。”
“我不太——”
“就一個比賽，你能力放在那兒。”輔導員拍了拍他的肩。
他頓了頓，點頭。
比賽那天，我在展廳當觀眾。
其他隊伍的方案花里胡哨，PPT做得很漂亮，模型大多是買的現成零件拼的。
輪到我們班。
齊君硯站在展臺前，沒用PPT，直接把一個手工模型放在評委面前——一個大概二十公分高的城市街角微縮裝置，帶自供電的微型燈光系統，燈一亮，模型里的早餐攤、候車老人、遛狗的孩子全都活了。
他開口陳述。
“我做的不是一座城市，是一個清晨。”
“清晨五點半，早餐鋪的蒸籠開了第一鍋，公交站臺的老人等第一班車，便利店的燈還沒滅。”
“城市的溫度不在地標建筑里，在最早醒來的那批人身上。”
“他們看不見彼此，但他們構成了所有人出門時那條暖和的街道。”
沒有廢話。沒有煽情。每句話都扎進人的骨頭里。
全場安靜了足足五秒。
然后掌聲炸開。
一等獎，全票。
評委組長當場問他愿不愿意參加省賽。
我坐在展廳最后一排，手掌都拍紅了。
原來他不是不說話。
他只是在等值得開口的時候。
那天晚上我躺在宿舍的床上翻來覆去。
沈念慈從上鋪探下頭來：“照夕，你是不是看上齊君硯了？”
“沒有。”
“你今天在展廳嘴都合不攏了，我瞎嗎？”
陶映雪跟著起哄：“他確實挺帥的，有才華又神秘，完全是小說男主那一款。”
我把被子蒙住腦袋。
她們說得一點沒錯。
我栽了。
不是因為臉。是因為他站在展臺前那股勁兒。是因為他的作品里藏的那些他不跟任何人說的溫柔。是因為他明明過得那么難，做出來的東西卻那么亮。
這種喜歡來得太蠻橫了。
連商量的余地都沒給我。
——
十一月的某個周五晚上，沈念慈拉著我去校外的跳蚤夜市。
江城的秋天還有點熱，夜市在大學城旁邊的一條老街上，燈泡拉了一整排，地上鋪著各種二手貨。
我蹲在一個攤子前面翻舊書。
翻著翻著，手停住了。
一套《設計中的設計》——原研哉的經典，精裝版，內頁有鉛筆批注，字跡很熟悉。
扉頁上寫著一行小字：齊君硯，2011.3.8。
我的手指壓在那行字上，動不了了。
這是他的書。
他為什么會賣掉？
“小姑娘，這一套六十，原價兩百多呢。”攤主喊。
“這書…是誰拿來賣的？”
攤主歪了歪頭：“一個男大學生，隔三差五來賣東西，收來的書啊畫材啊什么的，說是換點生活費。”
我胸口抽了一下。
“他還來嗎？”
“說不準。”
我把那套書買了。又把攤上另外兩本有他名字的畫冊也買了。
回去的路上，沈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