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不住的退休老**------------------------------------------。，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地聽著丈夫的鼾聲，心里盤算著今天該干點(diǎn)啥。，丈夫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幾點(diǎn)了”，她說“六點(diǎn)半”，丈夫就又睡過去了。，穿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碎花睡衣，踩著拖鞋進(jìn)了廚房。，她從冰箱里拿出三個雞蛋、一袋牛奶，又切了幾片饅頭準(zhǔn)備煎。，從丹東到蘇州，從自己家到兒子家，這幾十年就沒變過。，丈夫起來了，穿著大褲衩子晃悠到廚房門口，打著哈欠說道：“今天早飯又是饅頭？有饅頭吃就不錯了，你還想咋的？”陳穎頭都沒回。，去衛(wèi)生間洗臉?biāo)⒀馈＃z頭片已經(jīng)煎得金黃，雞蛋也煮好了，牛奶熱得冒著熱氣。，說了一句“又是這套”，然后埋頭吃了起來。，穿著襯衫西褲從臥室出來，頭發(fā)還沒干，一看就是剛洗過澡。，說道：“媽，今天煎得挺好。**就嫌不好。”陳穎說道。，嘴里塞著東西說：“我沒嫌不好，我就說又是這套，沒說不好吃。”
陳穎懶得跟他爭，坐下來自己也吃了兩口。
她不太餓，喝了半碗牛奶就覺得飽了，剩下的饅頭片全撥給了兒子。
兒子也沒客氣，三兩口就吃完了，擦了擦嘴站起來說：“媽，我走了。”
“路上慢點(diǎn)。”
陳穎跟到門口，兒子換鞋的時候她看見他鞋帶沒系好，蹲下去幫他系。
兒子有點(diǎn)不好意思，說“媽我自己來”，她說“行了，系好了，走吧”。
門關(guān)上了。
丈夫也吃完了，把碗往水池里一推，換了鞋說道：“我也走了。”
陳穎說“你碗不洗啊”，丈夫說“你洗唄，我上班要遲到了”，門又關(guān)上了。
剛才還熱熱鬧鬧的屋子，一下子安靜得像沒人住似的。
陳穎站在客廳中間，環(huán)顧四周。
這是一套兩室一廳的出租房，在蘇州郊區(qū)一個老小區(qū)里，六樓，沒有電梯。
當(dāng)初租這房子的時候兒子說“媽，委屈你們了”，她說“委屈啥，又不是沒住過沒電梯的”。
其實(shí)她腿腳還行，六樓爬起來也不算太費(fèi)勁，就是買菜回來拎著東西上六樓有點(diǎn)喘。
客廳不大，一張沙發(fā)、一個茶幾、一臺電視，電視柜上擺著一盆綠蘿，是她從菜市場買的，五塊錢。
綠蘿長得挺好，葉子綠油油的垂下來，算是這屋里最有生氣的東西。
茶幾上放著遙控器、紙巾盒、還有一本她翻了好幾遍的雜志，上個月在超市門口免費(fèi)領(lǐng)的。
她走到陽臺上，打開窗戶，外面是一排排差不多的居民樓，樓下有幾棵桂花樹，九月份的時候香得不行，現(xiàn)在過了花期，就剩下了綠葉子。
遠(yuǎn)處能看見一條馬路，車來車往的，但聲音不大，隔著幾棟樓傳過來，悶悶的。
陳穎趴在窗臺上待了一會兒，覺得風(fēng)有點(diǎn)涼，又關(guān)上了窗戶。
接下來干什么呢？
她看了看墻上的鐘，八點(diǎn)十分。
離天黑還有整整一個白天。
她先去了廚房，把三個碗洗了，灶臺擦了，抹布擰干搭在水龍頭上。
廚房不大，兩個人轉(zhuǎn)身都費(fèi)勁，但收拾干凈了看著還挺順眼。
她又去衛(wèi)生間把丈夫扔在地上的襪子撿起來放進(jìn)洗衣機(jī)，倒了洗衣液，按了啟動鍵。
洗衣機(jī)轟隆隆響起來，整個屋子都在震。
這些都干完了，才八點(diǎn)半。
她坐到沙發(fā)上，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
電視里在播一個什么養(yǎng)生節(jié)目，一個穿白大褂的老頭在講高血壓怎么吃。
陳穎看了兩分鐘，覺得沒意思，換了臺。
另一個臺在放電視劇，一個女的在哭，哭得撕心裂肺的，她看了兩眼不知道誰是誰，又換了臺。
換了一圈，沒一個想看的，干脆關(guān)了。
她又拿起那本雜志，翻了翻。
里面有一篇講怎么織毛衣的，她看了兩眼，放下。
另一篇講怎么種花的，她也看了兩眼，放下。
雜志被她翻得邊角都卷起來了，實(shí)在沒什么新鮮內(nèi)容。
要不出去逛逛？
這個念頭一起來，她就開始換衣服。
脫了睡衣，換上一條深藍(lán)色的褲子，一件條紋T恤，又照了照鏡子。
鏡子里的女人六十二歲，頭發(fā)花白了一半，臉上的皺紋不算太深，但眼袋不小，脖子上的皮膚有點(diǎn)松了。
她嘆了口氣，拿梳子梳了梳頭，又抹了點(diǎn)臉?biāo)粗窳艘恍?br>出門的時候她檢查了一遍，鑰匙帶了，手機(jī)帶了，錢包里有兩百塊現(xiàn)金，夠了。
她下了六樓，樓梯間有點(diǎn)暗，聲控?zé)舨惶`，她跺了兩腳才亮。
出了單元門，外面的空氣比屋里新鮮。
太陽已經(jīng)升起來了，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小區(qū)里有人在遛狗，有人在鍛煉，幾個老**坐在花壇邊上聊天。
陳穎從她們身邊經(jīng)過的時候，一個老**看了她一眼，沖她笑了笑。她也笑了笑，沒說話。
住進(jìn)來快一年了，她跟這些鄰居不太熟，主要是她白天不在家，哦不對，以前是不在家的，現(xiàn)在天天在家了。
她出了小區(qū)大門，沿著馬路往東走。
這條路她走過很多遍了，往東走一公里有個菜市場，再往遠(yuǎn)走有個小超市，超市旁邊是公交站，坐三站地能到一個大商場。
她不想去那么遠(yuǎn)，就在附近轉(zhuǎn)轉(zhuǎn)。
菜市場里人挺多的，此起彼伏的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還有殺魚剁肉的聲音，熱鬧得不行。
陳穎在一個賣菜的攤位前停下來，看了看今天的菜價。
西紅柿三塊五一斤，黃瓜兩塊，她心里有數(shù)了，比前兩天貴了五毛。她沒買，又往前走。
賣肉的攤位上一排排豬肉掛在鉤子上，老板正給一個顧客切排骨，刀起刀落，利索得很。
陳穎看了看五花肉，覺得還行，但家里冰箱還有肉，就沒買。
她在一個賣豆腐的攤位前站住了。
那豆腐嫩**白的，泡在水里，看著就好吃。
她想起兒子小時候愛吃她做的麻婆豆腐，就買了兩塊，花了三塊錢。
從菜市場出來，她又去了超市。
超市不大，就一層，貨架上擺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摹?br>她推了個購物車，慢慢走。
洗衣液、衛(wèi)生紙、醬油、醋，家里好像都不缺。
她在一排零食面前停下來，看了看薯片的配料表，添加劑一大堆，又放下了。
最后拿了一袋紅棗，想著晚上熬粥的時候放幾顆。
逛完超市出來，她在門口的長椅上坐了一會兒。
旁邊坐著一個年輕媽媽，懷里抱著個一歲多的孩子，那孩子一直盯著陳穎看，陳穎沖他做鬼臉，孩子笑了，露出幾顆小牙。
年輕媽媽說“叫奶奶”，孩子沒叫，還是笑。
陳穎跟那年輕媽媽聊了幾句，問孩子多大了、男孩女孩，年輕媽媽說“一歲半了，男孩，皮得不得了”。
陳穎笑著說“男孩皮點(diǎn)好，聰明”。
坐了一會兒，那年輕媽媽抱著孩子走了，長椅上又剩下她一個人。
她看了看手機(jī)，十一點(diǎn)了。
回到家，她先把豆腐放進(jìn)冰箱，又把紅棗倒進(jìn)罐子里。
中午就她一個人吃飯，她懶得做復(fù)雜的，煮了碗面條，臥了個雞蛋，放了點(diǎn)青菜，湊合了一頓。
吃完飯洗了碗，她又沒事了。
看電視？不想看。
睡覺？剛睡醒。
她坐在沙發(fā)上發(fā)了會兒呆，又走到陽臺上站了一會兒，又回到沙發(fā)上坐下。
她拿起手機(jī)翻了翻朋友圈，丹東的幾個老同事發(fā)了些養(yǎng)生文章，閨蜜發(fā)了張孫子的照片，配文“小帥哥今天三歲了”。
陳穎給那條朋友圈點(diǎn)了個贊，又評論了一句“真帥”。
她想了想，又給閨蜜發(fā)了條微信：“干啥呢？”
閨蜜秒回：“哄孩子睡覺呢，你呢？”
陳穎打了一行字：“沒事干，無聊死了。”
閨蜜發(fā)了個大笑的表情，說：“你也有無聊的時候？以前上班的時候你不是天天想退休嗎？”
陳穎回復(fù)道：“退休了才知道，上班其實(shí)挺好的。”
閨蜜說：“你別矯情了，我都羨慕你退休了，我還得再干五年。”
陳穎沒再回，放下手機(jī)。
她又看了看墻上的鐘，下午兩點(diǎn)十分。
還有四個小時兒子才下班，五個小時丈夫才回來。
她覺得這一天長得像一輩子。
兒子下班回來的時候，陳穎正在廚房里忙活。
下午四點(diǎn)多她就坐不住了，起來洗菜、切菜、淘米，把該準(zhǔn)備的都準(zhǔn)備了。
她今天做了四個菜，紅燒排骨、清炒時蔬、麻婆豆腐、番茄蛋湯。
排骨是下午去菜市場買的，花了四十多塊錢，她挑的肋排，肉多骨頭少，燉了一個多小時，爛乎乎的，筷子一夾就脫骨。
兒子推門進(jìn)來的時候，廚房里的油煙還沒散干凈。
他把包往沙發(fā)上一扔，走到廚房門口看了一眼，說：“媽，今天做啥好吃的了？”
“紅燒排骨，你不是愛吃嗎？”
“聞著就香。”兒子吸了吸鼻子。
陳穎說：“**還沒回來呢，你先洗洗手等著。”
話音剛落，丈夫就開門進(jìn)來了。
他在門口換了鞋，拎著一袋東西走進(jìn)廚房，說道：“我在路上買了點(diǎn)水果，橘子，挺甜的。”
他把袋子放在灶臺上，看了一眼鍋里的排骨，說了一句“又吃排骨，上火”，然后就出去了。
陳穎沒理他，把菜端上桌，湯盛好，碗筷擺齊。
一家三口坐下來吃飯，兒子夾了一塊排骨，咬了一口，說“媽，真好吃”。
丈夫也夾了一塊，沒說話，但連著吃了三四塊。
飯桌上話不多，兒子一邊吃一邊看手機(jī)，丈夫悶頭吃飯，陳穎想問兒子今天工作咋樣，又怕打擾他，就沒問。
吃到一半的時候，她忍不住了，說道：“兒子，今天上班累不累？”
“還行，不累。”兒子頭都沒抬。
“你那領(lǐng)導(dǎo)對你咋樣？”
“挺好的，媽，你別操心了。”
陳穎哦了一聲，又吃了一口飯。
吃完飯，丈夫去沙發(fā)上躺著看手機(jī)，兒子去洗碗，這是他們家不成文的規(guī)矩，陳穎做飯，兒子洗碗。
廚房里傳來嘩嘩的水聲和碗碟碰撞的聲音，陳穎坐在飯桌前沒動，看著桌上那幾個空盤子發(fā)呆。
兒子洗完了碗，擦著手走出來，看見她還在發(fā)呆，問道：“媽，你咋了？”
“沒咋。”
陳穎站起來，把桌子又擦了一遍，其實(shí)已經(jīng)很干凈了。
兒子坐到沙發(fā)上，跟**一起看手機(jī)。
陳穎收拾完廚房，也坐到沙發(fā)上，拿起遙控器開電視。
電視里在放一個綜藝節(jié)目，幾個人在臺上嘻嘻哈哈的，她看了半天沒看出來笑點(diǎn)在哪兒。
過了十幾分鐘，她實(shí)在憋不住了，把電視音量調(diào)小，轉(zhuǎn)過頭跟兒子說：“兒子，媽跟你說個事。”
“嗯？”兒子放下手機(jī)。
“我在家待著實(shí)在沒意思，你說我干點(diǎn)啥好？”
兒子愣了一下，看了看**，又看了看**，說：“媽，你不是才退休一年嗎？好好歇著唄，別想那么多。”
“歇夠了。”
陳穎說，“剛退休那陣兒覺得挺好，不用早起不用上班，想干啥干啥。現(xiàn)在不行了，天天在家待著，除了買菜做飯就是看電視，我都快憋出毛病了。”
丈夫插了一句嘴：“你就是閑的。我們單位老張的老伴兒退休以后天天跳廣場舞，你也去跳唄。”
“我不愛跳舞。”
陳穎說，“再說了，跳廣場舞那群人我也不認(rèn)識。”
“去跳了就認(rèn)識了嘛。”丈夫說道。
陳穎沒接話，又看向兒子。
兒子想了想，說：“媽，那你有沒有啥愛好？年輕的時候喜歡干啥？”
“年輕的時候......”
陳穎想了想，“年輕的時候上班、帶孩子、做飯，哪有時間搞啥愛好。”
“那你現(xiàn)在想想唄，有啥想學(xué)的？畫畫、書法、攝影，都行。”兒子說道。
陳穎搖了搖頭，說：“那些我都不感興趣。”
兒子又想了想，突然笑了，說：“媽，你不是最愛做飯嗎？你做的飯比外面好多飯店都好吃。”
陳穎聽了這話，心里動了一下。
愛做飯？這倒是真的。
年輕的時候在單位上班，中午在食堂吃，晚上回家做，周末還喜歡研究新菜。
后來到了蘇州，剛開始那幾天她天天變著花樣做，***、鍋包肉、小雞燉蘑菇，把東北菜都做了一遍。
兒子和丈夫都愛吃，每次都吃得盤底朝天。
做飯這個事，她是真喜歡。
兒子看她沒說話，又說：“媽，你要真想做點(diǎn)啥，不如研究研究做菜，拍點(diǎn)視頻發(fā)網(wǎng)上，沒準(zhǔn)能火呢。”
陳穎笑著說：“我這么大歲數(shù)了還拍視頻？丟不丟人。”
“有啥丟人的，好多老**都拍。”兒子說道。
陳穎擺擺手，沒再往下說。
但那個念頭像根刺一樣扎進(jìn)了她腦子里，拔不出來了。
晚上躺到床上，丈夫已經(jīng)睡著了，鼾聲如雷。
陳穎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一直轉(zhuǎn)著兒子說的話，“你不是最愛做飯嗎？”
是啊，她愛做飯。
可光愛做飯有什么用呢？
做飯給誰吃？
一家三口，每天就晚上一頓飯，中午就她一個人，隨便糊弄一下就過去了。
她做的那些菜，連個正兒八經(jīng)的品嘗者都沒有。
她又想起下午在菜市場看見那個飯店門口貼的招工啟事，好像是招什么后廚阿姨。
當(dāng)時她看了一眼就走了，沒細(xì)看。
現(xiàn)在想想，要是能去飯店后廚干活，天天跟鍋碗瓢盆打交道，那不就天天能做飯了嗎？
這個念頭一出來，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去飯店打工？
她陳穎，坐了幾十年辦公室的國企退休干部，去飯店打工？
她翻了個身，丈夫的鼾聲停了一下，又接著響起來。
她閉上眼睛，腦子里亂糟糟的，不知道什么時候才睡著。
第二天早上，她照例起來做早飯，照例送走丈夫和兒子，照例一個人坐在沙發(fā)上發(fā)呆。
但今天不一樣的是，她心里有個東西在蠢蠢欲動。
她拿起手機(jī)，翻出昨天的聊天記錄，閨蜜發(fā)的那句“你也有無聊的時候”還在那兒。
她猶豫了一下，給閨蜜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那邊接了。
“哎，陳穎？”
閨蜜的聲音有點(diǎn)驚喜，“咋突然打電話了？”
“沒事，就是想你了。”陳穎說道。
“想我你就來丹東唄，又不是多遠(yuǎn)。”閨蜜說。
陳穎笑了笑，說：“我問你個事啊。”
“你說。”
“你說我去找個活干，咋樣？”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閨蜜說道：“找活？你退休金不夠花？”
“夠花，我就是閑的。”
陳穎說，“在家待著沒意思，想找點(diǎn)事做。”
“那你找啥活？你都六十多了，哪個單位要你？”
陳穎說：“我昨天看見一個飯店招后廚阿姨，我想去試試。”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兩秒，然后閨蜜的聲音提高了八度：“你凈瞎扯！坐了幾十年辦公室，你能干得了那活？飯店后廚多累你不知道？”
“我知道累，但我喜歡做飯。”陳穎說。
“喜歡做飯你在家做就行了嘛，去飯店受那罪干啥？”
閨蜜急了，“再說飯店里的人層次都低，你跟他們混在一起，不就完了？”
陳穎皺了皺眉，說：“什么層次不層次的，都是干活掙錢，有啥高低貴賤的。”
閨蜜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說：“陳穎，你就是閑的。你去找個別的活唄，比如說給人上門做飯，時間還自由。”
“我一個東北人給南方人做飯，怕是不太合適。口味不對路。”
陳穎說，“還是飯店省心些，做好了有人吃，做不好有人教。”
閨蜜沉默了一會兒，說：“你老公同意嗎？”
“我還沒跟他說呢。”陳穎說道。
“那你自己想想清楚吧，反正我覺得不靠譜。”
閨蜜說完，又補(bǔ)了一句，“不過你要是真想去，我也攔不住你。你這人就這樣，想干啥非得干。”
陳穎笑著說：“知我者，你也。”
掛了電話，她又在沙發(fā)上坐了一會兒，然后站起來，換了鞋，出了門。
她要再去那個飯店門口看看。
走到昨天那個路口，那家飯店的招牌還在，“農(nóng)家小炒”四個字，紅底黃字，有點(diǎn)褪色了。
玻璃門上貼著一張A4紙，上面寫著“**后廚阿姨，待遇從優(yōu)”。
陳穎站在門口往里瞅了瞅，里面光線有點(diǎn)暗，幾張桌子擺得整整齊齊，沒什么客人。
她猶豫了一下，推門進(jìn)去了。
一個服務(wù)員迎上來，問“阿姨，吃飯嗎？”
陳穎說“不是，我看看那個招工”。
服務(wù)員說“哦，你等一下啊，店長不在，你要不留個電話吧”。
陳穎報了自己的手機(jī)號，服務(wù)員記在一張紙上，說“店長回來我讓他打給你”。
陳穎說了聲謝謝，就出來了。
回家的路上，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既有期待，又有點(diǎn)害怕。
期待的是萬一真去了飯店，天天跟鍋碗瓢盆打交道，那日子就有奔頭了。
害怕的是萬一人家不要她，或者她干不了，那多丟人。
但她轉(zhuǎn)念一想，丟人就丟人唄，六十多歲的人了，還怕啥丟人。
走到小區(qū)樓下的時候，她看見那幾個老**還坐在花壇邊上聊天。
這回，她主動走過去，沖她們笑著說：“阿姨們，聊啥呢？”
一個老**抬頭看了她一眼，說道：“聊買菜呢，今天菜市場的肉又漲價了。”
“可不嘛，”陳穎順勢蹲下來，“五花肉都三十了。”
另一個老**說：“你是幾號樓的？看著面生。”
“六號樓的，住了一年多了。”
陳穎說，“我姓陳，東北來的。”
“哎呀，東北人啊，”那個老**笑了，“東北人實(shí)在，我喜歡。”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開了。
陳穎跟她們聊了半個多鐘頭，才知道這幾個老**也都是外地來的，幫兒女帶孩子。
一個從安徽來的，一個從**來的，還有一個是本地的，但老伴走了，一個人住。
聊到最后，安徽那個老**說道：“陳姐，以后沒事就下來坐坐，咱幾個嘮嘮嗑。”
“好嘞。”陳穎答應(yīng)得挺痛快。
上樓的時候，她腳步輕快了不少。
她想，不管飯店那個活能不能成，日子總得過。
實(shí)在不行，就跟樓下那幾個老**天天嘮嗑，也能打發(fā)時間。
但她的手機(jī)一直沒響。
一直到晚上，吃完飯洗了碗，她又看了看手機(jī)，還是沒有來電。
她把手機(jī)放在茶幾上，特意把鈴聲音量調(diào)大了，生怕漏接。
丈夫看她來回擺弄手機(jī)，問道：“等誰電話呢？”
“沒誰。”陳穎說道。
但她心里清楚，她在等一個電話。
一個能讓她走出這間屋子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