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顧琴師說的“陰陽婚儀”，想起需要李翠蓮的尸骨。難道井里……
“我去看看。”他說。
父親沒攔他，只是在他出門時，低聲說了句：“小心點兒。”

先看自家院里的井。
井是口老井，青石砌的井沿，磨得光滑。井轱轆還在，但轆繩早就朽了。趙小樓趴到井沿上，往下看。井很深，底下黑黢黢的，只能看見一小片水面的反光，幽幽的，像一只眼睛。
他看了很久，什么都沒看見。正想離開，忽然聽見井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趙小樓渾身僵住。他屏住呼吸，仔細聽。
又一聲嘆息。很輕，很柔，像女人的聲音。然后，他看見水面動了。不是波紋，是水面下有什么東西在往上浮。開始是個模糊的影子，然后漸漸清晰——
是張臉。女人的臉，很白，閉著眼，長發在水里散開，像水草。她穿著紅衣服，衣袂在水里飄蕩。
李翠蓮。
趙小樓想后退，但腳像釘在地上。他看著她慢慢浮上來，離水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就在她的臉要浮出水面時，忽然停住了。她睜開眼。
眼睛是空的，只有兩個黑洞。
但趙小樓覺得她在“看”他。用一種復雜的、他說不清的眼神。
然后她張開嘴，說了什么。沒有聲音，但趙小樓看懂了口型：
“等……你……”
下一秒，影子碎了，化作一串氣泡，咕嘟嘟冒上來，在水面破開。水面恢復平靜，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趙小樓踉蹌著后退，背抵在院墻上，大口喘氣。心臟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響。
是幻覺嗎？是這三個月學陰戲，把自己學出毛病了？
他不敢確定。在省城時，他也常看見那些東西，但顧琴師說，那是“頻率變了”，能看見是正常的。可現在是在大白天，在自家院里……
他定了定神，走出院子。他得去戲臺后面那口枯井看看。

去戲臺的路上，他遇見了老村長。
老村長蹲在自家門口抽旱煙，看見趙小樓，煙鍋在鞋底磕了磕，沒說話，只是看著他。趙小樓走過去，叫了聲：“滿倉爺。”
老村長嗯了一聲，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他：“從省城回來了？”
“回來了。”
“學成了？”
“學了點。”
老村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