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里有種劫后余生的疲憊，也有種“成了”的釋然。然后她低下頭，繼續繡。
屋里的溫度開始回升。墻上的冰霜融化，變成水珠滾落。油燈的火苗恢復了正常的**。那些“存在感”也慢慢退去，像潮水一樣退走。
趙小樓癱坐在椅子上，后背全是冷汗。他低頭看手里的銅鈴，手心被鈴鐺硌出了一圈深深的紅印。
剛才那一瞬，他差點就搖鈴了。要是鈴響了，劉秀英的魂可能就被強行拉回來了，這幅繡也就廢了。但李翠蓮的唱聲……是她幫了忙？
趙小樓不知道。但他心里對那個死了百年的姑娘，有了一絲復雜的感激。
劉秀英繼續繡。這一次，她繡得很快。嫁衣的紋樣、金線的刺繡、袖口的褶皺……一樣樣在她手下浮現，栩栩如生，仿佛那件嫁衣隨時會從綢緞上飄下來。
繡完嫁衣，她開始繡新**臉。
這是最難的部分。劉秀英換了最細的針，穿了幾縷極細的絲線——肉色的，粉色的，黑色的。她閉上眼睛，又深吸三口氣，再睜眼時，眼神又變得空茫。
針尖落下。先繡輪廓——鵝蛋臉，線條柔和。然后繡眉眼——眉毛細長，眉梢微微上挑，左邊眉毛里，繡了一顆極小的、幾乎看不見的痣。眼睛是大而圓的杏眼，但眼神哀婉，瞳孔用深黑色的絲線繡，在燈光下有種說不出的幽深。
繡到嘴唇時，劉秀英的手又停了。
這一次不是出事，是她猶豫了。她盯著那還沒繡完的唇，針懸在半空，遲遲不下。
趙小樓輕聲問：“劉嬸，怎么了？”
劉秀英沒回頭，聲音很輕：“她的嘴……該是什么樣？是笑著等嫁，還是哭著含冤？我……我看不清。”
趙小樓走到繡架邊，看著綢緞上那張幾乎完成的臉。確實，眉眼都有了，鼻子也有了，唯獨嘴唇是空白。這張臉很美，但美得哀傷，美得絕望。如果配上笑著的唇，會顯得詭異；如果配上哭著的唇，又太過悲慘。
他想起井里那封信，想起張班主寫的“吾在奈何橋頭等你，再續夫妻之緣”。想起李翠蓮等了一百年，等的就是這場婚禮。
“繡個……微翹的唇吧。”趙小樓說，“不是大笑，是那種……帶著期待，又帶著點害羞的笑。她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