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子冰涼，那股寒氣透過罐壁，滲進他皮膚里，冷得他打了個哆嗦。
回到老宅，他把罐子供在堂屋爺爺的遺像前。罐子一放，遺像前的香爐里，那三炷香突然“啪”地爆了個燈花，火星四濺。
父親從房里出來，看見那罐子，臉色變了變，但沒說什么，只是嘆了口氣，轉身回去了。

七月初十，顧琴師說，可以開壇了。
日子是老人選的，說這天是“破日”，諸事不宜，唯獨開壇這種逆天的事，反而合適。時間定在子時——陰陽交替的時辰。
白天，趙小樓把需要的東西都準備好，在院里擺開。大公雞捆著腳，放在院角，它很安靜，不叫，只是睜著那雙血紅的眼睛，冷冷地看著一切。黑狗血裝在碗里，已經凝固了，暗紅色，像塊血豆腐。糯米、朱砂、雄黃、硫磺，分裝在四個小碗里。老槐木段擺在正中，上面用朱筆畫了個復雜的符。
無根水那壇，放在最靠近堂屋門的位置。陶罐封著，但趙小樓總覺得，里面有什么東西在動，輕輕撞著罐壁，發出“咚、咚”的悶響。
顧琴師從午時起就****，在屋里打坐。趙小樓也不敢多問，只在院里守著。父親也出來了，坐在門檻上，吧嗒吧嗒抽旱煙，眼睛望著戲臺方向，一整天沒說一句話。
天慢慢黑了。
今夜無月，也無星，天是那種純粹的黑。村里的狗又開始叫，不是沖著人叫，是沖著天，仰著頭，嗷嗷地嚎，聲音凄厲得像狼。雞也反常，該進窩的時候不進，在院里撲騰，亂飛。
趙小樓感覺，空氣里有種緊繃的東西，像拉滿的弓弦，一觸即發。
子時將近，顧琴師從屋里出來了。
老人換了身衣服——不是平常的對襟褂子，是一件黑色的道袍，很舊，洗得發白，但漿得板正。袍子上用金線繡著八卦和云紋，在夜色中隱隱發光。他頭發也重新梳過，在頭頂綰了個髻，插了根烏木簪子。
這一打扮，顧琴師整個人的氣勢都變了。不再是那個佝僂的、眼盲的琴師，而像個……法師。雖然眼睛看不見，但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周身有種說不出的威嚴。
“擺陣。”他說。
趙小樓趕緊把東西搬到院中央。顧琴師摸索著，用朱砂粉在地上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