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深不見底的黑暗淵藪中，唯一可以背靠的、冰冷的巖石。

也是這座充斥著算計(jì)與謊言的宮殿里，她唯一不必戴上那副“**皇太后”面具，可以容許自己流露出片刻疲憊與真實(shí)的存在。

因?yàn)楹V定，他永遠(yuǎn)不會(huì)背叛。

他的性命，他的靈魂，早在那二十三年前，便連同他家族最后的希望，一起典賣給了她，換得一個(gè)茍延殘喘的機(jī)會(huì)。

“二十三年了……”她喃喃重復(fù)，目光掠過他低垂的、被面具遮掩的面容，“你可曾，有過悔意？”

陰影中的身軀，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分。

“能得太后驅(qū)策，是奴才十世修來的福分，無悔無怨。”回答依舊迅捷，標(biāo)準(zhǔn)，如同鐫刻在鐵板上的銘文。

“是嗎？”她極淡地笑了笑，那笑意未達(dá)眼底，便已消散，只余下更深的倦怠，“可哀家依稀記得，你當(dāng)年入這暗衛(wèi)，并非本愿。是家族卷入黨爭(zhēng)，滿門獲罪，你被沒入賤籍，因筋骨特異，才被挑中，去練這不見天日、有損陰德的**技。為的，不過是給你那株連九族中，僥幸存活的幼弟，掙一條活路罷了。”

話音落，那陰影似乎凝固了。空氣沉重得如同水銀。

半晌，那沙啞的聲音才再度響起，比之前更沉，更澀，仿佛每個(gè)字都從肺腑中擠榨而出：“雷霆雨露，莫非天恩。奴才……唯有感激。”

“天恩……”她把玩著玉如意，不再看他，目光投向殿外無邊的夜色，“罷了。你且退下吧。傷口留心，莫要沾了生水。”

“嗻。”

他低低應(yīng)了一聲，身形如同鬼魅，向后一滑，便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那片燭光再也無法穿透的濃暗之中。

仿佛從未存在過。

唯有空氣中，那縷淡淡的血腥與清苦藥香交織的氣息，以及她指尖殘留的、那仿佛能灼傷皮膚的滾燙觸感，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那短暫而驚心動(dòng)魄的交集。

殿內(nèi)，重新歸于她一人獨(dú)享的、華麗而窒息的孤寂。

她重新閉上眼睛。

腦海中，卻不期然躍出****，另一個(gè)同樣雷雨交加的深夜。

也是在儲(chǔ)秀宮。那時(shí)，她還不是說一不二的慈禧太后，只是剛剛失去丈夫、兒子幼小、被權(quán)臣逼到懸崖邊的懿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