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它疊好放回口袋。她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既興奮又緊張的神色，像站在懸崖邊俯瞰深淵，既害怕墜落，又渴望看清深淵里到底有什么。
“那就去坐一次。”她說，“敢嗎？”
李坤明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她眼睛里跳動的那點光，忽然覺得這個決定是對的。不管坐上去會看到什么，只要她也在電梯里，那種恐懼就變得可以忍受。
他想，這大概就是陪伴的意義。不是有人替你撐開黑暗，而是你和另一個人一起，把手伸進黑暗里摸索。
他們走到一樓大廳。電梯就在樓梯斜對面的角落里，門上方的樓層指示燈已經熄滅，看不出這部電梯最后一次運行是什么時候。電梯門是不銹鋼材質的，表面蒙著一層灰塵，灰塵上有幾條手印，新舊不一。
蘇小欣伸手按下了按鈕。
電梯門開了。
內部光禿禿的，壁面是磨得發亮的鋼板，映出他們倆扭曲、被拉長的影子。頭頂的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微弱電流聲，整個機廂輕輕晃了一下，像在試探這兩個訪客的重量。
李坤明先邁進去，蘇小欣跟在他身后。
電梯門緩緩合攏。他們之間的空氣忽然變得稀薄了些——在這狹小密閉的空間里，彼此的存在被放大了。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氣味，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種洗衣液的清香，干凈、柔軟。
她也能聞到他——陳舊的皮衣味、一點點汗味，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暖烘烘的、屬于男性的氣息。她的肩胛骨微微繃緊了一瞬，然后放松了。
“去幾樓？”他問。
“試試4吧。你的房間是428，總得有個4。”
李坤明伸手按下了“4”。按鈕冷冰冰的，按下去的觸感卻是濕黏的，像按鈕表面覆著一層極薄的、看不見的水膜。他縮回手，指腹殘留著那觸感，像碰過什么不該碰的東西。
電梯開始上升。
異常緩慢。
慢到能清晰地聽見頭頂鋼纜摩擦時發出的、像金屬指甲撓過玻璃的細微嘶響。那聲音很有節奏，每兩秒一次，像某種緩慢的呼吸。蘇小欣站得離李坤明很近，近到他能感覺到她呼出的氣拂過自己的手臂。他沒有后退，也沒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讓她在需要時可以觸碰到自己。
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這部電梯在運轉，在升高，但他們知道自己正在向哪里去嗎？這棟只有兩層的樓，哪來的四樓？
鋼纜的嘶響聲忽然變大了些，然后他們同時感到一陣輕微的下沉，像電梯經過了某個空氣密度不同的樓層，瞬間失重讓胃部輕輕一飄。
然后是一陣無名的風。
不是從電梯的通風口吹來的。而是從墻壁、地板、天花板——從電梯的每一寸鋼板縫隙間參進來的。冷，不刺骨，卻穿透力極強，透過衣服，透過皮膚，直接吹進骨頭里面。風中混雜著一種氣味——潮濕的泥土味，腐爛的草葉味，還有某種……某種說不清楚的甜腥，像舊布浸泡過水后捂著發酵的味道。
蘇小欣不自覺地往李坤明這邊靠了半步。她的手臂碰到了他的手臂。
兩個人都僵住了。
不是尷尬，而是那一瞬間電流般通過的震顫。隔著兩層衣料，隔著幾厘米的距離，他們同時感覺到某種深層的、無法解釋的共振——像兩根頻率相同的音叉被放在一起，彼此沒有直接敲擊，卻開始嗡嗡作響。
“會……”蘇小欣的聲音微微發顫，“會不會……有鬼？”
李坤明胸口一緊。原來她也有那種感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異物感”，如影隨形，從踏進這棟樓起就沒離開過。而現在，那種感覺更強烈了，強烈到似乎四周的空氣里都漂浮著看不見的眼睛。
他舔了舔發干的嘴唇，故意用渾不吝的語氣說：“要真有鬼，我立馬信**。鬼要是害死我，我變了鬼也絕不放過它——我連做鬼都不放過它，看誰狠。”
話剛說完，他下意識地瞥向電梯按鈕板。
然后，血液瞬間凝固。
板上只有兩個鍵。
一個“2”。一個“5”。
他明明記得自己按的是“4”。他親眼看著自己的手指按下去，按鈕亮起了慘白的光。但現在，板上的數字消失了——只剩下2和5，兩個孤零零的數字，像兩只冷漠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