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樣出生、長大、老去、死亡。你不記得你是誰，不記得冥界，不記得我。你可能受很多苦，可能走錯路，可能——”
“可能會死。”薛禮替她把話說完了，笑了笑，“凡人都會死。我投成凡人，當然也會死。”
“我說的不是老死病死，我是說——你知道人間現在有多亂嗎？你的完整魂魄投進去，如果在那里被人害死了、陰死了，你的魂魄會受損傷的！你的記憶可能會遺失，你的修為可能會倒退，你甚至可能回不來！”
薛禮把最后一本文書合上，擱下筆，站起身來。他走到彌羅面前，低下頭看著她——他比她高出很多，每次跟她說話都要低頭，這個習慣幾千年沒變過。
“彌羅，”他說，“你記不記得，你第一次掉進忘川的時候，我把你拉上來，帶你去烤火，你問我‘冥界怎么會有火’。”
彌羅愣了一下。她記得。那團火是薛禮用自己的靈識點燃的，溫暖明亮，在陰冷的冥界里像一個小小的太陽。
“我跟你說，‘火不在哪里，在心里。心里有火，到哪里都是暖的。’”薛禮的聲音很輕很輕，“我現在要去，就是要把那團火，種到人心里。”
彌羅的眼眶忽然就紅了。她別過臉去，不想讓薛禮看見。
“你少跟我說這些大道理，”她吸了吸鼻子，“你走了我怎么辦？我一個人無聊死了。”
薛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幾千年的默契，有不用多說就能懂的溫暖。
“所以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他從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正面刻著一個篆體的“輪”字，背面密密麻麻地刻著冥界的律條，“這是我轉輪王的令牌。我轉世之后，冥界的輪回公務不能停，需要有人替我看顧幾日。彌羅，你愿意幫我這個忙嗎？”
彌羅盯著那枚令牌看了很久。
“幾日？”她問。
“幾日。”薛禮說。
彌羅一把抓過令牌，塞進袖子里：“幾天就幾天，但你得快點回來。我可不想替你批一輩子文書。”
薛禮笑了笑，沒說話。
他走的那天夜里，冥界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雨。忘川河的水面上泛起密密麻麻的漣漪，像是河底有無數條魚在吐泡泡。彌羅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