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他一間店面，讓他自己開店養(yǎng)老。他從十二歲學(xué)徒干到四十二歲，皇商翻了臉，說‘口說無憑’，一分錢沒給就把人趕出來了。木匠氣得**，死在了皇商家門口。”
彌羅皺了皺眉。
“我們給他解怨，讓財主給他燒店面。”薛禮說，“可他不要。他說，‘燒給我的店面是假的，我要真的。我要那個皇商把真的店面給我。’”
“可他都死了。”彌羅說。
“對，他死了。死人是拿不到真店面的。但他就是想不通，他這輩子信奉的是‘人無信不立’，他老老實(shí)實(shí)做人、勤勤懇懇干活，為什么到頭來連個窮講究的體面都落不下？”
彌羅沉默了。
薛禮轉(zhuǎn)過身來看著她，冕旒的珠串輕輕晃動，發(fā)出細(xì)微的碰撞聲。他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種很深的、像忘川河底淤泥一樣厚重的東西——彌羅后來才知道，那叫無力感。
“更讓我擔(dān)心的，”薛禮說，“不是這些亡魂的要求越來越難滿足，而是他們的數(shù)量越來越多。彌羅，我翻閱了近一百年的生死簿，凡間的‘冤死’在成倍地增長。不是因?yàn)樘鞛?zāi)，不是因?yàn)閼?zhàn)亂——恰恰相反，凡間這一百年比任何時候都太平、都富足。可就是在這樣的太平富足里，冤死的人越來越多。”
“為什么？”彌羅問。
“因?yàn)槿诵淖兞恕！?a href="/tag/xueli13.html" style="color: #1e9fff;">薛禮的目光穿過窗戶，落在冥界永恒不變的灰色天空上，“凡間有一樣?xùn)|西，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脹。它像一種看不見的毒，侵蝕著人心，讓人與人之間的關(guān)系從‘有情’變成‘有用’，從‘互助’變成‘交換’，從‘信任’變成‘算計’。那東西叫什么，你知不知道？”
彌羅搖了搖頭。
“金錢**。”薛禮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念一段**，可彌羅聽出了他聲音里那種不易察覺的顫意，“不是錢本身。錢沒有錯。錯的是‘**’——是把錢當(dāng)成了衡量一切的唯一標(biāo)準(zhǔn)。當(dāng)一個人只值他工資卡上的數(shù)字，當(dāng)一段感情只值彩禮的數(shù)目，當(dāng)一條命只值賠償金的時候，人間就開始崩塌了。”
彌羅不說話了。她是天龍族的公主，從小接觸的都是三界中最高、最純粹的東西，她不太懂人間那些****。可她看著薛禮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幾十萬年來從不動搖的轉(zhuǎn)輪王，第一次有了一些不確定。
“你打算怎么辦？”她問。
薛禮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說：“我在想，也許我該親自去人間看一看。”
三
薛禮去人間的方式，跟別人不一樣。
三界之中，神仙想要?dú)v劫轉(zhuǎn)世，大多采用分靈之法。所謂分靈，就是將魂魄分割成許多份，每一份投入輪回，各自經(jīng)歷一生。這樣做的風(fēng)險小，損耗少，就像把一塊面團(tuán)分成許多小塊，每塊都能獨(dú)立地變成一只饅頭。等到歷劫結(jié)束，所有分出去的靈識回歸本體，經(jīng)歷匯聚，縱然有所損耗，也不過是面團(tuán)上掉了些碎屑，無傷大雅。
冥界的十殿**歷代也都是這樣轉(zhuǎn)世歷劫的。幾百份分靈散落人間，各有各的命，各渡各的劫，回來之后還是一樣當(dāng)**。
可薛禮沒有。
“你瘋了？”彌羅聽到他的決定時，正坐在他殿里的寒玉椅上，手里捏著一塊桂花糕，糕都忘了吃，就那么舉在半空中，“你直接投胎？整個魂魄一起下去？你不分靈？”
“不分。”薛禮在批最后一批文書，頭都不抬，“分靈會損耗魂魄的力量。我要去做的事，必須用完整的魂魄。”
“你要做什么事，非要用完整魂魄？”
薛禮停下筆，抬起頭看著彌羅。
“我要去弄清楚一件事，”他說，“到底是什么，讓凡人的心變成了那樣。”
彌羅張了張嘴，想說點(diǎn)什么，可她把桂花糕放下，站起來走到薛禮面前，認(rèn)認(rèn)真真地看著他。幾千年了，她從一條小龍長成了天龍族最不守規(guī)矩的公主，從躲在薛禮身后偷看生死簿的小姑娘變成了敢跟他拍桌子吵架的老朋友。可薛禮從來沒變過——永遠(yuǎn)是那副溫溫和和的樣子，永遠(yuǎn)在為別人操心，永遠(yuǎn)不肯為自己多考慮一分。
“你完整的魂魄投下去，”彌羅的聲音不知不覺低了下來，“你會忘記一切。你會像一個真正的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