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被人從柴房里拽出來的時候，頭頂還沾著稻草。
她沒掙扎。不是認命，是她餓了兩天沒吃飯，實在沒力氣。兩個婆子一左一右架著她，穿過長廊，扔進了一間滿是藥味的房間。
"王爺，人帶來了。"
床上躺著一個男人。臉色蒼白，嘴唇發紫，胸口纏著厚厚的紗布，紗布底下滲出一片深色的血跡。藥味濃得嗆人，桌案上擺著七八個藥碗，有的喝了一半，有的根本沒碰。
蘇棠站直了，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什么病？"
旁邊的管家愣住了。他沒想到這個被塞進來沖喜的丫頭，第一句話不是哭，不是求饒，是問病情。
"王爺前日在城郊遇刺，胸口中了一劍。太醫說劍上淬了毒，毒入肺腑，已……已無良策。"
"昏迷多久了？"
"三日。"
蘇棠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王爺的額頭。燙得厲害。她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按了按他胸口的紗布邊緣。指尖沾了一點點滲出來的血，她湊到鼻尖聞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
"你們給他用的什么藥？"
管家報了幾個藥名。蘇棠聽完，搖了搖頭。
"不對癥。毒不是走血路的，劍上的毒是尸毒混合了烏頭堿。你們用的解毒方子解的是蛇毒，方向錯了，越治越毒。"
管家張大了嘴。
"你怎么知道的？"
蘇棠回過頭，看著管家，笑了笑。
"我爹是走方郎中。我從小跟著他采藥，十歲能背《本草》，十二歲能獨立診脈。你們把我買回來沖喜之前，沒人問問我會什么嗎？"
管家說不出話來。他是奉命去鄉下買個姑娘來給王爺沖喜，太夫人的主意，說沖喜能沖走晦氣。人牙子推薦的蘇棠，說她父母雙亡，無依無靠，最適合買來做這種"不吉利"的事。沒人問她會不會看病。
管家猶豫了一下："你真的有把握？"
蘇棠看了一眼床上那個命懸一線的男人，又看了看那些束手無策的名醫開的藥方。
"我說有把握，你們信嗎？"
管家沒有回答。
但蘇棠已經把袖子卷起來了。
"給我準備：銀針一套，烈酒一壺，艾草三兩，干凈的紗布一卷。還有，讓所有人都出去。"
"他最多還能撐一天。你每猶豫一分鐘，他就少一分活命的機會。"
管家咬了咬牙，轉身去安排了。
那天晚上，蘇棠一個人在王爺的房間里待了三個時辰。她用烈酒給銀針消毒，一根一根地扎進穴道。她讓人打了一桶熱水，把艾草煮了，用蒸汽熏他的傷口。她把配好的解毒藥碾成粉末，用水調了，一點一點地灌進他嘴里。
天快亮的時候，王爺的燒退了。
蘇棠靠在他的床腳，累得渾身的骨頭都在響。但她沒有睡。她看著他的臉色從灰白慢慢恢復了一點血色。
三天后，靖王顧北辰醒了。
他睜開眼的時候，看到一張陌生的臉。一個年輕的姑娘，坐在他床邊的矮凳上，手里端著一碗藥，正在吹氣。
"你是誰？"
蘇棠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藥碗，又看了看他。
"你沖喜娶的王妃。你的命是我救的。"
顧北辰沉默了一會兒。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紗布，換過了，綁法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軍醫都專業。
"你是大夫？"
"走方郎中的女兒。比城里那些御醫有用一點。"
顧北辰沒有反駁。他確實死過一次了，那幾個御醫已經給他判了**。是他醒過來了。
"你叫什么名字？"
"蘇棠。"
"蘇棠。"他重復了一遍她的名字，"你救我，想要什么？"
蘇棠把藥碗放在桌上，認真地看著他。
"我要自由。等你傷好了，給我一紙和離書，放我走。我不要王府的東西，也不要你的錢。我只要走。"
顧北辰看著她。他的眼神很難讀懂。過了很久，他說了一個字。
"好。"
蘇棠笑了笑。她端起藥碗遞到他面前。
"那先把這碗藥喝了。你死了，誰給我簽和離書？"
顧北辰接過藥碗，一口喝完了。
苦。但活著的感覺，確實比死好。
顧北辰的傷恢復得比預想中快。
蘇棠的醫術確實比他見過的任何大夫都好。換藥的手法干凈利落，配的藥方見效快。她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執著，每天早晚兩次雷打不動地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