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親子鑒定報告上的「排除」兩個字，我看了整整十分鐘。
它把虞家千金這個身份從我身上剝離得干干凈凈，像剝下一層假皮。
余光中，我瞥見虞清歡嘴角有一絲極快的微笑。
1
我下班回家，鑰匙剛**鎖孔，就聽見屋里有人在哭。
是那種極其做作，一聽就知是裝出來的哭聲，而這動靜，我在虞清歡身上聽過無數次。
不知今天又要上演什么劇情，我煩悶的推開門，客廳坐著一男一女，穿著體面，神情嚴肅。
我媽站在旁邊，眼眶紅紅的，不敢看我，我爸坐在沙發上，煙灰缸里已經堆了四五個煙頭。
「霜霜回來了。」我媽聲音發顫，扯了扯我爸的袖子，「你跟她說吧。」
我爸抬頭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又低下頭去，把煙按滅了。
「霜霜，你過來坐。」
我放下包，如木偶，配合這一場表演。
對面的女人正打量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絲嘲諷。
「虞清霜，我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她從文件袋里抽出一張紙，放在茶幾上推過來，「你不是虞家的親生女兒。」
我沒動。
我以為我幻聽了。
「你說什么？」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這是親子鑒定報告。」她又往前推了推，「****親生女兒，另有其人。」
我猛地轉頭看向我媽。
她避開了我的目光。
「怎么可能？」我站起來，聲音略微顫抖，「我跟我媽長得那么像，誰都這么說，我怎么可能不是…」
「你跟**長得像，是因為你從小觀察她，你在模仿她的神態表情，一舉一動。」那個女人傲慢的打斷我的話。
「但DNA不會騙人。十年前醫院抱錯了孩子，虞清歡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而你……」
她頓了一下。
「你只是其他產婦生下后，被拋棄的棄嬰。」
棄嬰。
這兩個字像一把燒紅的烙鐵，「呲啦」一聲按在我心口上。
我想尖叫，但喉嚨像被一只手掐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看向我媽。
我期望她能像小時候我摔破膝蓋時一樣，期望她能不顧一切沖過來抱住我，對我說「沒事沒事，媽媽在呢」。
但她只是把臉別了過去。
那一刻我忽然懂了，前面那哭聲并不是在為我難過。
她是在為她的親生女兒，為這十年的「錯誤」而哭泣。
「你們什么時候知道的？」我聽見自己問。
「上個月。」我爸終于開口了，嗓子啞得厲害，「醫院整理舊檔案，發現了當年的記錄錯誤。我們……我們也是考慮了很久，才決定告訴你。」
上個月。
他們瞞了我整整一個月。
這一個月里，他們表現如常，毫無疑問的和我在同一個屋檐下，還會像往常一樣在我面前假意吐槽虞清歡的不懂事，然后關起門來，商量怎么告訴我這個「真相」。
我慢慢坐回沙發上。
2
那天晚上，我沒有回房間。
我沉默的坐在客廳里，翻了一整夜家庭相冊。
虞清歡兩歲生日，站在蛋糕前，爸媽蹲在她身后，四只手摟著她的腰，呈保護狀在她身旁笑。
虞清歡上小學第一天，爸爸背著她，媽媽在旁邊撐傘，眼里的幸福溢于言表。
我十歲鋼琴比賽拿獎，照片里我站在舞臺中央舉著獎杯，我媽站在臺下鼓掌，但她視線的盡頭，是虞清歡。
這些照片我從小到大看過無數次，從來沒覺得有什么不對。
今晚再看，忽然像被人潑了一盆冰水。
我怎么會以為自己是這個家的女兒？
那個永遠站在爸媽中間、被緊緊抱住的人是虞清歡。
那個永遠站在旁邊格格不入、笑容勉強的人，是我。
小時候我以為是自己不夠乖，于是拼命討好。
我把最好的零食讓給她。
她喜歡我的新裙子，我就「主動」送給她。
我學著做飯，學著干家務，永遠都考第一名，從不跟任何人吵架，只想讓爸媽多夸我一句。
可換來的是什么？
虞清歡只要撒嬌示弱，爸媽就加倍心疼。
我稍微表現出一點委屈，就被說「你是姐姐，要讓著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