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接通的時候，陳默正在地下四百米深處的無影燈下，給一枚銀白色的圓錐體做離子束表面修形。
手套里的手穩得像焊在操作臺上，呼吸頻率壓在每分鐘六次，心跳四十五。這個狀態他已經保持了整整六個小時，面前的工件表面粗糙度從他接手時的二點七納米，一路降到了零點五，還在往下走。
手機在防塵服內側貼著胸口震動，是加密頻段。他本不想接，但來電顯示是“家”——林雨桐已經連續打了一周，再不接，以她的脾氣，能直接鬧到單位找政委。
“喂。”
“陳默你還知道接電話？！”林雨桐的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劃過鋼板，“這個月房貸你自己還吧！我工資全搭進去也不夠！你一個月掙那仨瓜倆棗，還天天不著家，你讓我怎么過？你看看人家隔壁老張家老公，開建材店的，上月換了輛奧迪。你呢？你連輛電瓶車都舍不得買！”
陳默的右手懸在離子束操控桿上方零點三毫米處，紋絲不動。
“雨桐，我這邊——”
“你那邊你那邊！你永遠在你那邊！我就問你一句話，你到底跟不跟領導打報告轉業？我告訴你陳默，我受夠了！”
電話掛斷。
陳默默默把注意力重新拉回離子束流。操控桿推了零點二微米，束斑在工件表面掃過，熒藍色的輝光映在他護目鏡上。粗糙度讀數跳動了一下，然后穩穩地停在了一個數字上——
表面粗糙度：0.08納米。
全國紀錄。上一個紀錄是去年他自己保持的零點一三納米。
他緩緩吐出一口憋了六小時的氣，摘下手套，用指尖揉了揉眉心。監控室的周老搭檔隔著玻璃沖他比了個大拇指，嘴巴一張一合，看口型是“**”。
陳默沒有回應。他只是看了一眼手機上那條通話記錄，然后關掉屏幕，把手機塞回了口袋。
林雨桐不知道的是，陳默那套所謂“部隊分的破房子”，是**特批的甲級配給。她也不知道，他工資卡上每月顯示的那幾千塊錢，只是保密單位為了掩人耳目走的明面賬。他真正的津貼、項目獎金和專項補貼——一筆七年累計下來能在北四環全款買兩套三居室的錢——全部存在一個她從未見過的賬戶里，戶主只有她自己。
她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
比如她老公不是給汽車拋光的。而是整個***序列里，有資格觸碰**頭成品的，一共只有七個人。陳默排第一。他手里的離子束，不是給汽車漆面增亮的，是把***的末端殺傷精度從“命中一座城”提升到“命中一棟樓”的。
再比如，林雨桐以為他什么都不知道。事實上，基地信息安全中心的大屏幕上，她手機上每一個APP的位置軌跡、每一條被刪除的聊天記錄、每一筆異常支出，都被實時抓取和歸檔。這是對所有涉密人員家屬的例行監控——陳默從來沒動過這些數據，他尊重她的隱私，也相信她。
直到那天。
那天是周三，基地例行維護，所有設備停轉二十四小時。陳默搭運輸機回到家屬院，想給林雨桐一個驚喜。他沒提前說。廚房里的菜還是三天前剩下的，冰箱上貼滿了外賣單子，臥室的床上只有一個人的枕頭。另一個枕頭被扔在衣柜頂上，落了一層灰。
陳默站在臥室門口，目光從空蕩的房間掃過。床頭柜上放著一只不屬于他的打火機，銀色，Zippo，底刻是某一年份的限量款。他拿起來看了一眼，然后放回原處，掏出手機，打開了那個他從不會動的定位系統。
西郊別墅區，錦瀾山莊，十七號。
四十分鐘后，他在別墅區對面的一棟寫字樓里用一張假記者證借到了消防通道的窗戶位置。長焦鏡頭是跟國安那邊借的，索尼六百定，光圈全開，防抖拉滿。
畫面里，林雨桐坐在一輛黑色邁**的副駕駛上。車停在別墅**門口，駕駛座上的男人側過身來，一只手搭在她后頸上，低頭吻了下去。林雨桐仰著臉，閉著眼睛，嘴唇微張，表情享受得像一只被人**下巴的波斯貓。
陳默的手指在快門上按了七張。每一張都構圖精準、焦點銳利。
他沒有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