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著車漫無目的地游蕩在街頭。

儲物盒里的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沈知夏的名字。

她是公益站的法律志愿者。

小時候也被人販子拐過，當年是我順著線索跑遍了三個省，幫她找回了親生父母。

后來她考上法學，就一直留在公益站給我做免費法援。

“葉姨，今晚八點有母親節尋親公益直播，您沒忘吧？”

我攥緊方向盤，指腹摳得發白。

“知夏，今晚的直播取消吧。”

聽筒里安靜了兩秒。

“平臺、幾百個志愿者，還有上萬個尋親家屬都在等您呢。”

“葉姨，您現在在哪？我去找您。”

半小時后，沈知夏的車停在江邊。

她拉開車門，看了眼我的臉，什么都沒提。

遞來一包紙巾。

“葉姨，哭出來心里會好過些。”

“但是千萬別委屈自己。”

我抽了兩張紙，在臉上用力抹了幾下，推門下車。

“走吧，去直播現場。”

晚上八點，直播準時開始。

主題是“被拐二十年后，我終于回到媽媽身邊”。

宋聞作為特邀嘉賓，坐在聚光燈下，穿著我給他買的西裝。

屏幕右上角在線人數突破十萬，彈幕全在刷祝福。

主持人遞過話筒。

“在這個特殊的節日，你最想對媽媽說什么？”

宋聞靠著椅背，停頓了片刻。

他偏過頭，對著鏡頭笑出聲。

“我感謝葉女士找了我二十年。”

“但我今天必須當著大家的面說句實話，我真正想感謝的人，是我的養母牛金花。”

話音剛落，前排主攝像直接愣住。

大屏幕上的彈幕直接停滯了一秒，接著猛地刷屏。

主持人慌忙想打圓場。

“看來咱們嘉賓有點緊張啊……”

宋聞直接站了起來，打斷主持人。

“很多買家根本就不是壞人，他們只是想要個孩子，有什么錯？”

“牛金花因為買我被判了五年刑，在里面受盡了苦頭，她已經夠可憐了。”

他轉過身，直直看向坐在鏡頭外的我。

“葉女士這二十年砸錢尋親，全都是在自我感動，根本不在乎能不能找到兒子，更不在乎兒子的真實想法！”

彈幕刷屏的速度快到看不清字。

有人罵他是白眼狼。

可風向卻越來越詭異。

有人開始心疼買家不容易，甚至刷起了養恩大于生恩。

就在這時，大屏幕上突然彈出了一個連麥請求。

牛金花的臉出現在了十幾萬人面前。

她一開口就帶上哭腔。

“小聞啊，媽對不起你。”

“媽不敢打擾你們親生母子團圓，媽只能躲在角落里偷偷想你。”

宋聞對著大屏幕，眼圈通紅。

“媽。”

沈知夏猛地站起來。

“葉姨，我去把直播關了！”

我盯著屏幕上牛金花擠不出一滴眼淚的臉。

又掃向臺前宋聞滿臉心疼的模樣。

胸口悶堵的那口氣突然就散了。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涌上一陣惡心。

我繞過攝像機，徑直走到鏡頭前。

宋聞還在對著話筒喊話。

“我只希望葉女士能放下仇恨，放過我媽。”

我越過他，站到正中央的主機位前。

“既然宋先生非要在幾十萬人面前談真相。”

“那今天晚上，我們就把這二十年所有的真相，好好算個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