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在雕花銅燈里跳動，將姜宇然的身影拉得很長。他端著那杯酒，白玉杯壁映出他平靜無波的眼。任楠清坐在妝臺前，正緩緩卸下最后一支金簪。她透過銅鏡看著他，嘴角**一絲極淡的笑。
“夜深了，夫君怎么還不歇息？”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姜宇然走到她身后，將酒杯放在妝臺上。鏡中映出兩人并肩的模樣，仍是京城人人稱羨的恩愛夫妻。
他伸手撫了撫她的發。“清兒，這些年辛苦你了。”他的指尖有些涼。任楠清沒有躲，只是看著鏡中他修長的手指。“夫君說哪里話。能陪你走到今日，是妾身的福分。”
姜宇然沉默了片刻。窗外傳來更鼓聲，三更天了。他端起酒杯，遞到她面前。“這是宮里新賜的瓊漿，陛下說……對女子養顏極好。”他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任楠清轉過身，仰頭看他。燭光在她眼中跳躍，像碎了的星辰。她接過酒杯，指尖觸到他的，冰涼一片。“陛下賞賜，自然是好的。”她輕聲說。
她沒有立刻喝，只是將酒杯舉到眼前端詳。酒液澄澈，泛著琥珀色的光，聞不到任何異味。最頂級的鴆毒，本就是無色無味的。她忽然笑了，笑聲很輕，卻讓姜宇然眉頭微蹙。
“夫君。”她喚他，眼里笑意更深。“你還記得我們成婚那晚嗎？也是這樣的燭火，你許我的諾言。”姜宇然袖中的手微微收緊。“清兒，時移世易。”
“是啊，時移世易。”任楠清重復著，目光落回酒杯。“你從寒門學子做到當朝宰輔，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她抬眼看他。“踩著我任家一百三十七口人的尸骨，踩著我父親的門生故舊，踩著所有擋你路的人——自然，也包括我。”
姜宇然臉色終于變了。他盯著她，試圖從她平靜的臉上找出破綻。可她只是笑著，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清兒，你累了。”他伸手要去拿那杯酒。
任楠清卻避開了。她站起身，走到窗邊。夜色濃重，**府邸的屋檐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我不累。”她背對著他說。“這十年，我每一天都清醒得很。清醒地看著你如何利用我父親的舊部，如何將我兄長送上刑場，如何將我任氏一族連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