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皮鞋磕在老洋房的木地板上，聲音很脆。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他衣角帶起一陣很小的風，吹動了桌布邊上的流蘇。
門合上。
方惠清忽然笑了一下。那種笑不是對我笑的。是某種確認——“念笙回來了，他接她去了。”她語氣里的溫度比我在這里三年加起來收到的還多。
我筷子擱在碗邊。橫著放。豎著插是祭死人的。這是我外婆教我的。三年了，每次家宴我的筷子從來不敢往碗里插。
幫傭張姨走過來收碗。她在這棟房子里做了十五年，認得哪些人被顧家當人，哪些人被顧家當擺設。三年來每次家宴我的碗筷都被放在最遠的席位，今天她替我換了一雙新筷子。臨走的時候她彎腰給我倒茶，小聲說了一句：“少奶奶，您今天穿這身好看。”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今天我穿了一條藏藍色長裙，是去年自己買的。顧司衡沒看見。方惠清也沒看見。張姨看見了。
席散之后我在老洋房門口等車。方惠清站在臺階上由她親手栽培的管家攙著，隔著一段距離跟我說了一句：“念笙是司衡小時候的朋友，你別多想。”她不說還好。一說，我就知道應該多想。
出租車到了。車上廣播放著一首很老很輕的歌，放完后開始播天氣。“本市今夜晴轉多云，東南風二到**。明晨最低溫度11度，局部地區有霧。”
局部地區有霧。我坐在后排，望著窗外倒退的梧桐樹樹影，忽然想起一個不相關的事：今天早上顧司衡出門前，我在他左手腕上沒有看到那根紅繩。我以為是他忘戴了。現在我想，也許不是忘了。
第三章
外婆是在凌晨兩點十七分走的。
那天下午她突然不好。心電監護儀上的數字往下掉，護士拉簾子的時候我聽見金屬環在橫桿上唰地劃過去。她在里面被搶救，我站在外面。搶救室的門關了又開，開了又關，每次有人進出我都往前邁一步，然后又退回來。
那天晚上我打了四十通電話。四十一通其實，第一通打給了我母親，她在大連，說趕不回來。后面四十通全部打給同一個號碼，備注名寫著“顧司衡”。在開會。無人接聽。暫時不在服務區。已關機。最后那個“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