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臉埋進膝蓋里。
我沒有哭。
啞巴哭起來的聲音太難聽了。
我媽在世的時候教過我——哭可以，但不要出聲。
出了聲，別人不會心疼你，只會害怕。
我就蹲在那里，把所有的聲音都吞回肚子里，連同那顆碎掉的草莓糖。
三年。
一千零九十六天。
一個不會說話的人攢了一千零九十六天的話。
夠多了。
第二章
我媽是個真正的啞巴。
先天性聲帶發育不全，從出生那天起就沒發出過一個完整的音節。
她活了三十九年，沒說過一句話。
但她會笑。
她笑起來的時候，整個世界都安靜得剛剛好。
這是我爸的原話。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正在喝酒，黃昏的光照在他的側臉上，我媽坐在旁邊擇菜，聽不見他說什么，只是偏頭看了他一眼。
我爸把酒杯放下，湊過去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我媽紅了臉，拿菜葉子扔他。
那年我十二歲。
三年后，我媽沒了。
**轉重癥，發現得太晚。
她不會說話，不會喊疼，半夜燒到四十度，只是拉了拉我爸的衣袖。
我爸以為她只是做了噩夢。
第二天早上送到醫院，ICU住了九天。
第九天晚上，心電監護儀的曲線變成了一條直線。
那個聲音——"嘀——"的那個聲音——是我這輩子聽過的最長的一個音符。
從那天開始，我不說話了。
不是說不了。
是不想說。
我媽一輩子沒能說話，說不出疼，說不出求救，說不出"我難受"三個字。
所以我替她沉默。
我學了手語——我媽生前用的那一套，不完全標準，有些是她自己發明的，只有我和我爸看得懂。
我用她的方式活著。
這讓我覺得她還在。
轉學到這所高中是我爸的安排。
他再婚了，對方的條件是"那個孩子得寄宿"。
我不怨他。
他照顧了一個不會說話的妻子二十年，又養了一個突然不說話的兒子三年。
他累了。
新學校是市重點，我憑競賽成績拿到的全額獎學金。
班主任在入學登記表上看到"語言障礙"四個字的時候，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太熟了——七分同情，三分麻煩。
他問我："你能聽見嗎？"
我點頭。
"能寫字？"